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六九


  管糧進來,見雪竹眼角掛著淚痕就問:怎麼了?雪竹擦淚,強作歡顏:不怎麼,高興的。管糧轉身,看到阿麗瑪帶來的東西:誰送的?雪竹說:阿麗瑪!人走了。管糧問:她來沒說有什麼事啊?雪竹說:知道咱倆要結婚了,來送點東西。就說一些祝福喜慶的話。管糧問:怎麼沒留她住一晚上?雪竹說:留了,她不住。

  球子進家來,發現鍋冷灶涼,就說:老婆,咋還不做飯啊?說著走進裡屋,看到曼兒坐在炕上,做著雪竹的紅嫁衣,就說:喲,這麼鮮亮的衣服,穿在我媳婦身上那還不得俊死!曼兒繼續做著:想啥呢?這是雪竹姐的,他們還有三天就要拜堂了,我怕趕不出來。球子啊,你坐下!

  球子坐在炕沿上,不解地看著曼兒。曼兒說:等他們成了親,你也就把心放下了,從今往後,咱倆好好過日子,像個兩口子的樣,咱也該要個孩子。球子被突然而至的喜悅震蒙了,語無倫次地說:曼兒,我會好好照顧你,你要是想發脾氣,就擱拳頭打我,用腳踢我,再不解氣就用牙咬我,好不好?

  曼兒撲哧一聲笑出來,心感內疚地說:這些年,咱倆睡在一個炕上,你能讓俺守住身子,說出去誰都不能信!為了朋友,你做到了,真是個爺們兒!球子無奈地用手捶著炕沿:你別再說了!我這還是個爺們兒嗎?

  曼兒小聲念叨:還剩三天了!球子說:嗯!還剩三天了!這眼睛一睜一閉,一天;再睜眼,又一天;我再睜眼睛,到了!老子要開葷了!球子嘻嘻笑著躺在炕上打滾兒。曼兒也笑了,笑得一發不可收。

  二人平靜下來。球子說:曼兒,讓你把我逗弄的,還真有點兒想了。哎,你說,這剩三天了,還等個啥勁兒呢!這板上釘釘的事兒了!要不,今晚上咱就那個了吧,你說呢曼兒?曼兒沉了一下臉,沒有說話。球子觀察著曼兒的反應:算啦,這麼長時間都熬過來了,三天,咋的也挺過去了,是不曼兒?我去做飯。說著起身往外屋走去。曼兒羞澀地說:球子!吃完飯,再燒鍋熱水,你好好洗洗!

  炕頭已經鋪好了被褥。曼兒木然地坐在褥子上,聽著外屋球子的小調,想著,終於狠下心,緩緩地解開衣扣,脫去外衣,露出裡面的紅肚兜……

  球子洗完澡,趿拉著鞋向裡屋走。曼兒仰躺在炕上,只用夾被蓋在身子中間。她面無表情,眼睛直愣愣地望著房頂,聽著球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趕緊將眼睛閉上。球子喜滋滋地進來,看見曼兒露出細嫩滑潤的雙肩和兩條白白的秀腿,癡癡地看著。球子看著,不由情感難捺,邊往炕上爬邊小聲說:曼兒,睡著啦?他望著曼兒好看的臉頰泛著紅暈,情不自禁地俯身要親吻曼兒。曼兒閉著的雙眼中,淚水無聲地流出。

  球子俯下的身子突然停住。曼兒一把扯過被子蒙住了臉。球子慢慢抬起身子,坐下,沉了一會兒,輕聲說:曼兒,我說過,大哥不入洞房,俺決不動你。曼兒在被子裡面顫抖著哭泣。球子一下仰躺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然後發出一聲壓抑了很久的喊聲:啊……良久,曼兒說:你要實在憋不住,就去找別的女人吧,俺不怪你……

  球子從家裡出來喝了不少酒,有點站立不穩,失魂落魄地走過「芳春院」門口,老鴇連拉帶拽地把球子拉進去:姑娘們,來客人啦!球子進了院,見樓上樓下都有妓女在晃,嘟囔著:怎麼走這兒來啦?我要回家!球子掙脫妓女,踉蹌著從院門裡出來,正撞到管糧身上,管糧一把扶住:球子?你怎麼到這來?

  球子抬頭一看管糧,酒被嚇醒一半,轉身要跑。管糧揪住球子,拉到背靜處,一個沖天炮將球子打倒:球子!你這渾蛋!家有那麼好的女人還逛窯子,你對得起曼兒嗎?球子委屈地說:我沒逛窯子!管糧更怒:渾蛋!我親眼看見的,你還敢說沒逛?你不學好,我非讓你長長記性不可!管糧邊罵邊打:家裡有個曼兒,還不夠你折騰的?去那種下三濫的地方!球子吼:不問清楚抬手就打,你是什麼哥們兒?管糧:問誰?逛窯子的是你!管糧一把薅住,連扯帶拽將球子拉走。

  曼兒穿好衣褲,木木地坐在炕沿上。外屋門被撞開,管糧搡著球子進來。曼兒見球子的眼眶青了,臉上也青一塊、紫一塊的,嚇了一跳:球子咋變成這樣了?誰打的?管糧說:我打的,跪下!見球子不跪,管糧一踹他腿彎兒,順勢將他按跪下:向曼兒請罪!

  曼兒喊:你為啥這麼對我男人?管糧說:以後看好他,晚上不准出去!球子哭喪著臉:曼兒,我憋屈,出去喝點酒,迷迷糊糊被拉進窯子,我趕緊出來,正碰上管糧,他非說我逛窯子,我冤哪!管糧怒不可遏:還鳴冤叫屈呢!你就是欠揍!曼兒難受地扶起球子:快起來,我不怪你。球子說:還得是我媳婦啊!

  管糧生氣:曼兒,他去逛窯子,你還護著他?曼兒說:說死俺都不信,他能去那地方!管糧發急:是我親眼所見!他從那裡邊出來,不逛窯子,是幹嗎?曼兒也急了:他新換的衣裳,沒裝一文錢,拿啥逛?管糧聽到這裡,感到一頭霧水,不知所措。

  球子說:大把頭,俺真沒逛!你冤枉我呀!管糧撓頭:那,是我整錯了?曼兒心疼地看著球子的傷,轉身就給管糧幾拳頭:你怎麼下手這麼狠呢!你憑什麼打我男人!球子說:曼兒,大把頭也是為了咱好,他救過我的命,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怪他!曼兒住手,生氣地瞪著管糧。管糧說:打夠了吧?球子,哥給你賠個不是,不該下手這麼重!我走了!

  周光宗正寫著《岩金術》,姚成進來說:大人,您真能沉得住氣,還在寫書呢?管糧後天就要成親了,您就這麼眼瞅著他把你的心頭肉剜去?您得趕快想個招啊!周光宗起身,走到窗前,一語雙關地說:剿匪的事要抓緊哪!姚成恍然大悟:那就一箭雙雕,派管糧去剿匪,再給他些老弱殘兵,讓他死在大金牙手裡。周光宗轉頭,微微一笑。

  管糧把周光宗讓他剿匪的事對雪竹講了。雪竹說:周光宗知道咱們馬上就要成親了,咋還讓你去剿匪?管糧說:他說讓我去剿匪是早就定的,結婚的消息在後,他說剿匪事情緊急,不能耽擱。

  雪竹急了:給你些老弱病殘,這不明擺著讓你去送死嗎?老二知道不?管糧說:周光宗派他去漠口了。雪竹,要是我有個萬一,你就回無錫,把你爹遺骨葬了,再去找你乾娘,和她一起住吧。雪竹哭了:周光宗這人太狠……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