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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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漢高聲喊:時辰已到!本次行刑,以下棋勝負定生死,三盤兩勝,負者飲毒酒絕命!蔣雪竹,你認嗎?蔣雪竹很平靜:我認。盧漢問:管糧,你認嗎?管糧說:我認。 盧漢說:那好!紅先黑後,紅棋先走。每走一步棋,盧漢都會高聲報棋,大棋盤下的二人就根據傳令挪動棋子。雪竹臉色慘白,神態淡定。 周光宗和姚成的眼盯著棋盤。盧漢和礦丁們的眼神也盯著棋盤。周光宗臉色蒼白,大滴大滴的汗滾落下來。 第一局完了。盧漢高喊:第一局,管糧勝!第二局開棋! 雪竹望著管糧。管糧望著雪竹。雪竹慘然一笑。管糧說:請吧。雪竹的手放到炮上,輕輕地移動著炮。管糧的手慢慢地放到馬上…… 第二局雪竹勝。她看看管糧,明白管糧故意讓她。周光宗舒了口氣。 礦丁們緊張起來,看著毒酒。盧漢來到管糧面前低聲說:你有詐!以你的棋藝怎麼會輸?管糧鎮定地說:我怎麼會拿我的命、拿礦丁的規矩開玩笑?盧漢小聲卻嚴厲地說:聽好了,不是她死就是你死,大把頭你必須贏!雪竹聽到了盧漢的話,閉上眼睛,十分感激管糧。 盧漢鐵青著臉喊著:二人各勝一局,決勝局,現在開棋!雪竹大聲說:不!不能再下了,這碗酒我喝下去!管糧制止:不,一切按規矩來!三盤兩勝,是盟會開會定下的,棋還沒下完,這酒不能喝! 就在此時,阿麗瑪、張懷遠以及四名衛士騎著馬出現在廣場入口處,迅速來到人群後,張懷遠甩鐙離鞍下馬,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張懷遠徑直走到土檯子上說:老夫從未聽說還有這麼個死法,很感興趣啊!盧漢說:大人,這裡有詐,管糧是贏過你的象棋高手,他竟然輸給了蔣雪竹!我不同意再下了,立即毒酒處死蔣雪竹! 張懷遠說:規矩不是你定的嗎?我聽說是三盤兩勝,不是還有一局嗎?我來賭一局輸贏如何?要是輸了也按你們民礦規矩辦。眾人大驚。盧漢害怕了,連說:不敢,不敢。張懷遠冷笑:怎麼不敢?我敢與庶民同罪,你就不敢下手? 管糧起身站在一旁。白髮蒼蒼的老者張懷遠緩慢地坐在雪竹對面說:來吧孩子,決勝盤,你先手。雪竹看著義父,慢慢地手落在棋子上。雪竹平炮,居中。張懷遠飛象……結果和棋。 雪竹抬頭望著張懷遠,眼裡淚光閃閃。眾人面面相覷。張懷遠盯著棋盤,呆愣半晌。管糧站在一旁,舒了口氣。周光宗也長舒了一口氣。張懷遠哈哈大笑:老夫平生沒有下過平棋,今天也算開眼了!該如何處置啊?眾人無話,盧漢和礦丁都呆在那裡。張懷遠說罷,威嚴的目光掃視眾人,起身走了…… 門生推開張大人辦公室房門,周光宗、管糧、盧漢走進來,恭恭敬敬站在屋裡。張懷遠正在喝茶,並沒有看進來的人。他扣上茶碗蓋說:什麼叫百年礦規破不得?什麼女人不能進礦?不出金子能怨女人嗎?愚昧無知,真是豈有此理! 眾人不敢抬頭。盧漢剛要辯解,張懷遠一拍桌子吼道:好大的膽子!一個女人,為救人而去捨命,你們竟敢用這種民礦的陳規陋習來壞我大清國礦之新規!大清的國礦必有大清國礦之新規,我的新規馬上要頒佈,新規裡沒有女人不得入礦這一條!我張懷遠要破這個陳規陋俗!誰要再把民礦之舊風、之陋習搬到我大清國礦中來,我砍了他的頭!這是誰的主意?盧漢小聲答:我的主意。 張懷遠抬起頭來盯著盧漢。盧漢的腿開始發抖。張懷遠厲聲道:盧漢!盧漢顫聲答:小人在。張懷遠說:你不稟報我就敢殺人,是不是也犯了規矩? 盧漢瑟瑟發抖:大人……張懷遠說:我該怎樣處置你呢?這樣吧,毒酒不是沒用嗎?咱倆下三盤,輸者自飲毒酒,嘗嘗味道如何?盧漢撲通一聲跪下了。 管糧背對著門,坐在炕邊笨手笨腳地縫棉襖。門開了,一束陽光斜照,雪竹走進來。雪竹今天特意打扮過,樣子嬌媚可人。她向管糧走去,眼裡已是盈滿淚水。管糧感覺有人進來,沒回頭,看地上的影子。 雪竹一下子在後面抱住管糧,失聲痛哭起來。稍定,雪竹說:這輩子我跟定你了!管糧猛轉身把雪竹摟在懷裡。線團連著線,從炕上滾落到地上。雪竹在管糧懷裡淚流滿面,她閉上眼睛。一陣風吹來,外屋的門「咣」的一聲關上了。 窗外傳來兩隻鵲鳥的鳴叫。 麵館裡進來幾個人,其中一位催著:東家,快給我們上幾碗面,熱湯的,我們急著趕路。管纓忙應著:好嘞,這回去哪兒呀?客人說:北邊,老金溝。 管纓說:老金溝?我大哥管糧也在那兒,一打聽都知道。麻煩你們給我哥捎個信兒,告訴他,說我在傅家甸這站住腳了!一定得捎到,咱可說准了啊?客人說:一定的,常來你家吃面,這點事兒還算個事兒嗎? 管纓來到後廚,告訴夥計:給上四碗熱湯麵!林酒師拿著個瓢,樂呵呵走進來,瓢遞給管纓說:咱燒鍋的酒,第一口得東家嘗。管纓喝了一大口:嗯!自家的酒,咋喝都是好酒! 管家燒鍋的酒很快出了名,來上貨的馬車很多。管家燒鍋的後門,對著另一條街道。朱家燒鍋老闆朱昆背著手走來,路過管家燒鍋大門外。一輛馬車趕出來。朱昆和車老闆說話:這家燒鍋啥時候開張的?咋不知道啊?車老闆說:剛開沒多久,女掌櫃原來是開山東麵館的。朱昆問:酒咋樣?她家酒師是請的誰呀?車老闆說:有汪大酒師的大徒弟林酒師給撐著,酒說得過去,主要是便宜。 朱昆坐著喝茶想事。黑皮進來問:姐夫咋不樂呢?朱昆說:東街上又冒出一家燒鍋,你知道不?黑皮搖頭:不知道。朱昆斥責:你成天都幹些個啥?這麼大的事兒你都不知道,人家悄沒聲地就賣上酒了!傅家甸這麼巴掌大個小地方,咱和其他幾家燒鍋在互相爭嘴,本來就不怎麼好銷,這又多了個冤家! 黑皮說:姐夫,你這麼大個燒鍋,還怕那小燒鍋幹啥?朱昆冷著臉:不是大小的事兒!她家的位置正好在咱西邊,一進城正好路過她家,擋了咱家的買賣道兒,咱家酒的銷路,都在西片兒。她家酒又賣得便宜,關鍵是有汪大酒師的大徒弟給撐著,我看這家燒鍋恐怕要成氣候!她成氣候不要緊,要是把別的燒鍋給擠了,那咱可以看熱鬧,現在是擋著咱家,這就是大事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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