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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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土匪騎馬遠遠而來,韓老大在馬屁股上猛打一下:快走。管纓在馬上回頭哭喊:老耗子我給你燒紙!老大感歎:我這輩子不虧啊!管纓騎馬絕塵而去。 管纓來到一片荒涼的大地上,牽馬看著大地,淚流滿面地跪下給大地一拜。她騎馬來到小鎮街上,天色已晚,就抱著孩子,慌慌張張來到王婆家。王婆吃驚道:你可回來了,我和你叔正念叨你!管纓說:我回來打聽打聽老大埋在哪兒了。王婆嗚嗚哭出聲來:管纓你可得挺住啊,聽說老大讓那幫土匪給五馬分屍了。管纓捂住嘴哭。王婆感慨道:挺好的一個家,挺好的日子,就這麼說沒就沒了。管纓止住哭:我要不是為了給他留個後,說啥也不能把他一個人扔下,非得和那幫傢伙拼命不可! 王婆說:你也是個苦命人,好不容易盼著日子一天天好過了,又出這樣的事。今後打算咋辦啊?管纓搖搖頭:這鎮上是不能待了,我打算往北走,聽說北邊有個傅家甸,那塊兒的日子好過些。王婆說:有啥難處,就回來找我,我和你叔怎麼著也都能幫你,鎮上的山東人你幫過那麼多,誰都不會忘了你。你叔沒在家,你就在我這多住些日子吧。管纓說:我明天一早就走。 管纓很能幹,不久就在哈爾濱傅家甸開了一家麵館。她站在凳子上掛「面」幌,兩歲的春生站在一旁看。管纓看著幌在飄,很是高興,見有過路人在看,就高喊:麵館兒開張了,來咱家吃面哪!山東打鹵麵啦!又寬又長又筋道!來吃呀! 麵館裡只有一張桌子。沒有客人,管纓一個人坐在那等客人,她抬頭看著靠牆桌上擺著老大做的梳妝匣,心潮翻滾。 有人進來了,二十多歲,穿戴很一般。來人說:恭喜發財。管纓站起:借你吉言。你是俺家第一個客人,給店裡帶來福運了。說著忙往灶房去。來人說:等等,除了面,再來盤醬肘子。管纓說:沒有。來人說:那就要醬牛肉。管纓又說:也沒有。那人看了看管纓:那就來個拌蘿蔔皮。管纓賠笑:還是沒有。 來人說:你這開的什麼館子啊?行了,來碗面吧。管纓高興地答應著,進了灶房。管纓把面放在桌子上,來人吃一口,吧嗒吧嗒嘴說:不咋的,我聽你剛才喊又寬又長又筋道,名不副實呀,這筋道差多了。 管纓不高興了:你願意吃就吃,不願意吃就走,別在這挑三揀四說不好聽的。那人笑道:你看看,買賣不能這麼做啊,和你聊兩句不中聽的就不愛聽了,我這是好話。光賣面掙不了幾個錢,酒菜利大,划算。管纓說:俺不會啊。那人說:我會。要不我給你比試比試? 那人走到灶房,在菜板上哐哐哐切土豆,刀法嫺熟細膩麻利。他把切好的土豆絲放在鍋裡「嘩」的一聲爆炒起來,顛勺菜翻起老高,鍋裡燃著旺旺的火,眨眼之間,油汪汪的土豆絲倒在盤子裡。管纓在旁看呆了,她品嘗一口:嗯,好吃!那人說:你要是有料,我再給你顛十個八個菜。管纓問:鎮上的?那人點頭:都叫我林酒師,看你麵館開張,想來找個活幹,缺人不?管纓說:先試一個月的吧,怎麼樣?林酒師挺痛快:好,明天就來。 自從林酒師一來,麵館的生意就好起來了,管纓又加了幾張桌子。林酒師勤奮肯幹,每天都是很晚了才回家。管纓看著外面天黑,就說:林子,點上燈籠拿著。林酒師說:不用,走黑道我不怕。明兒你和孩子吃的菜我都給炒好了,你一熱就行。管纓看著他說:嗨呀,我自己對付一口就行了。林酒師說:日子長著呢,不能對付。管纓送林酒師到門口:慢點走。林酒師小聲囑咐:把門啥的都關好。管纓說:知道了。 這天晚上,客人沒了,店裡要打烊。管纓來到後廚,林酒師正在案子上切肉,預備明天的活兒。管纓說:林子,你是酒師,咱有你這個人才,幹嗎不辦個燒鍋?林酒師笑道:早我就說過辦燒鍋嘛。管纓說:那時手頭緊巴,沒有餘錢。你說進設備得花多少錢?林酒師說:設備咱小家小戶的買不起,那玩意兒我自己能做。老梁家的房子原來就是開燒鍋的,讓土匪給砸窯,舉家回山東了,現在是梁老爺子在那看屋。他閑著也是閑著,咱先便宜點兒租兩間,我看夠用。 管纓高興道:那可挺好。造酒的家把式兒都在嗎?林酒師說:早就讓土匪給毀了,沒事兒,咱自己做。管纓說:那先把老梁家的房子租下來,再雇兩個夥計。林酒師解下圍裙笑了:不是雇兩個的事兒,前院麵館得有一個,後邊的燒鍋起碼得三個,一共四個。 林酒師走出大門,管纓送到門口。林酒師走了,管纓還在望著。林酒師剛走了幾步,又轉了回來。管纓問:落東西了?林酒師又叮囑:世道不太平,把門窗都關好了。說完走了。管纓望著他的背影,心裡很不平靜。 林酒師說幹就幹,他樂顛顛地讓管纓看他畫的設計圖,邊指邊說:咱就按這個找鐵匠給打,鍋啥的自己買。管纓說:好,你辦吧,我信著你了,把錢給你預備著。接著,林酒師就把圖紙的設計變為行動。為了節省車費,能自己搬運的,他就不雇馬車。 麵館後院的幾間大房子裡,林酒師和新來的夥計小奎、郭四兒等安裝燒鍋的蒸餾系統。管纓喜滋滋地來給他們送水:都歇歇吧。林酒師站在凳子上安裝一個管子,他安完跳下來說:全都幹完了。管纓喜笑顏開地看著那些管子問:咱的燒鍋就算安成了?林酒師擦把汗說:成了! 張懷遠在辦公室對雪竹說:朝廷要給我派來個副手,到現在還沒到,不知是誰來。正說著,周光宗推門進來:大人,在下周光宗前來報到,赴任來遲,請恕罪。張懷遠笑道:原來是你啊!你總是在我念叨時就來到。 周光宗說:啊,雪竹也在這,我和大人總是心心相印!雪竹說:雪竹無才,只好跟著義父做文案。張懷遠安排著:光宗啊,你來得正是時候,趕快熟悉熟悉金礦,過兩天我要到塔河去一趟,礦上的事你來管。周光宗說:大人放心,礦裡的事就交代給我好了。 晚上,張懷遠和夫人在房間裡。夫人說:到塔河去?那你跟管糧把他和雪竹的事說了再走啊。張懷遠說:我這幾天忙得腳踢後腦勺,這事就你去說吧。 第二天,張氏讓丫環拾妹把管糧叫來:我是想和你商量個事,雪竹這姑娘挺好,我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你哪,事兒我也都聽說了,原先心裡一直掛念著曼兒,現在曼兒人已經不在,你也老大不小,該成個家了。我覺得你和雪竹倆挺合適,張大人也覺得你們合適,這事你考慮考慮?方便的時候給我回個話,還是現在就給我回話?管糧說:容我想想。 管糧從張大人家往回走著,遇見了周光宗。周光宗上來和管糧打招呼:管大把頭,記不記得我了?管糧說:怎麼不記得,我聽雪竹說你來了,想看看你,還沒倒出工夫去呢,巧啊,在道上遇見了。 周光宗笑:黃金山你不聲不響地走掉,沒想到在這又遇上了。姚成也來了。管糧說:我昨天看見他了。周光宗說:礦上的事兒,還請管大把頭多多幫忙!管糧客氣道:哪裡哪裡,周協辦多多指教! 張懷遠穿著皮大衣從屋裡出來,一身遠行裝扮。他囑咐周光宗:我不在家這些天,勤照應點,那邊談得順利,我就能儘快趕回來。周光宗說:大人路上多加小心!張懷遠笑著:這麼多的人馬刀槍還怕什麼?周光宗扶張懷遠上馬。 雪竹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捧著一個石爐,那石爐很熱,雪竹不停地倒著手:義父,把這個帶上!路上小心!張懷遠高興地說:好好,還是雪竹會疼人!雪竹笑著把石爐遞給張懷遠。 張懷遠的馬隊走了。周光宗注視著雪竹。雪竹轉身而去。 盧漢等人在支著的大鍋上炒石頭,他用鐵鍬翻著石頭子,把冒著熱氣的石頭子鏟到翻斗裡,拔杆慢慢把翻斗放到碃眼下,碃眼頓時熱氣騰騰。 碃眼下,管糧對王福恩說:多焐一會兒,熱氣多散一會兒,化完了好往下刨。 過了一會兒,管糧摸了摸石頭子:涼了,往上運吧。王福恩用鐵鍁把石子傳到外面。管糧說:福恩,你把嘎啦(石子)裝斗子裡,我上裡邊刨。管糧拎著一把鎬頭,走進碃眼的拐彎裡,在裡面刨著。上面沙土層有些脫落,管糧只顧幹活,沒有注意,忽然塌方了,管糧被埋在砂石裡。 雪竹正在屋裡辦公,忽聽有人喊:礦上出事了!她放下筆匆匆跑到外面,看到大家都往礦上跑,就問一個跑著的人:礦上出什麼事了?那人說:管大把頭被砸了!雪竹一驚,急忙向礦上跑去。她跑到礦區門口,被守衛攔住:女人不能進!雪竹掙脫著:你們管不著!硬跑過去,守衛在後面攆:回來!女人不能進!但雪竹已經跑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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