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三三


  曹承義說:他老毛子跑到咱大清的地界來成立「國家」,管糧給他們當狗腿子,把祖宗忘了!張黑子說:那咱熱河人以後可就要遭殃了。

  正在唱歌的阿麗瑪聽見熱河人議論,摘下面具,扔掉單鼓離開酒館。她騎馬來到掖縣人住地在外面喊:管糧,你給我滾出來!球子聽到喊聲,帶著醉意說:哪來的小娘們兒敢罵大把頭?走,教訓教訓她!眾人欲走,管糧馬上制止他們:誰都不許出去!她是我一個鄂倫春妹子,救過我和管水的命,別說罵我,她就是打我,我也不能還手!

  管糧出來,阿麗瑪指著管糧的鼻子說:管糧你做的好事,全鎮子上的人都罵你給哥薩克賣命!管糧說:別信他們。阿麗瑪說:我不信,可全鎮人都信了!管糧哥,我提醒你,千萬別做對不起祖宗的事!說完騎馬遠去。

  謝列金在「市政廳」向眾人宣讀他的「國家內閣」名單,每念一個人,那人都要站起來揮手示意,念到管糧的名字,沒人回答。謝列金生氣了,突然歇斯底里地高喊:管糧!隨著一聲長長的驢叫,大廳的門開了,管糧牽著謝列金那頭驢走進來說:你叫我嗎?你的驢卻在到處找你哪!管糧身後跟了一幫掖縣人。

  謝列金惱怒:難道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我要向全世界發佈我的內閣組成名單!管糧說:我是來看熱鬧的。謝列金神氣活現:不要藐視我的權威,我在這裡說話就是最高法律,我就是這裡的沙皇,我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管糧質問:大家就想問這事兒,這大清國的地盤咋就成了你的?謝列金從兜裡拿出一張黃紙展開,告訴大家:看,這是黑龍江將軍給我的許諾。管糧等掖縣人看著謝列金手裡那張黃紙愣住了,這讓他們萬萬沒有想到。

  管糧領著大家回來商量事,他說:我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會有黑龍江將軍的手諭,這事咱還真得好好合計合計。外面響起了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一身哥薩克打扮心情不錯的管水進來了,他說:哥,聽說這兒有熱鬧,我回來看看!管糧說:老二,你來得正好,咱合計合計,你給支支招兒。大夥就一起商量開了。

  鷹野廣場上舉行「開國大典」,站著不少外國人和記者,後面站滿了中國礦丁。謝列金在臺上高呼:感謝上帝對我們的賜予,「極吐爾加共和國」建立了,這是東方的舊金山,是淘金者的天堂,讓我們祈禱並歡呼吧!

  一片歡呼聲,幾名俄國少女跳起了舞蹈。那頭毛驢全身塗上金色,俄國禮儀少女在它左右,隨著人們的歡呼,金毛驢大叫起來。

  謝列金宣佈:升國旗!那群少女在謝列金琴聲中起舞,兩名哥薩克士兵來到旗杆下,動作滑稽地將「雙頭鷹圖案國旗」拴在繩上,緩緩升起。

  謝列金喊:點禮炮!有人開始準備點禮炮。謝列金說:等等,我是總統,我要親自點燃第一聲禮炮。我的臣民們,隨著我的禮炮聲盡情地歡呼吧。

  謝列金親自點禮炮,火繩噴著火星在燃燒,人們在期待,謝列金面對大家微笑著拉琴。突然「轟」的一聲,禮炮從後面炸開了,冒出一陣紅色的煙霧,謝列金從濃煙裡爬起來,閉著眼睛,被嗆得邊咳嗽邊打噴嚏。手風琴也成了紅黑色的,風箱散開拖下來好長。廣場上亂成一團。

  球子、駱有金連著打了幾個噴嚏。球子說:這老關東的辣椒面真給勁啊!管糧、盧漢、球子、駱有金等人哈哈大笑。謝列金的眼睛被辣椒面嗆得睜不開,大喊:一定是管糧幹的!我的衛兵呢?抓住他!

  管糧等人迅速跑散。管水騎著馬,又牽了一匹馬,疾馳而來。謝列金終於睜開眼睛,看到管水說:去給我抓住管糧!抓住他你就是「國防大臣」!管水一聽,裝模作樣喊:好啊!你等著,我去抓他!

  管糧、管水騎馬飛馳,管水問:哥,我幹得怎麼樣?管糧說:還行,這活只有你能幹出來!走,看咱妹子去!管水說:對,好幾年沒見纓子了!

  巫婆告訴老大,趙福成從知府那裡捐的官,知府攤上了官司,把趙福成供出來,二人都掉了腦袋!這樣,管纓就一直住在趙福成原來的房子裡。

  這天,管纓側盤著腿在炕上做棉襖,念叨著:這個死老大,咋還不回來?正說著,老大進來了。管纓問:咋走了這些天?老大說: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待兩天就走也不好。管纓不滿:哪兒是家呀?這是呀還是山上是呀?我看你把家都忘了。

  老大笑道:那能嗎?我在山上腿肚子一嘣嘣跳,我就知道是小妖精想我了!管纓斜眼:說我是小妖精?老大嬉戲:把我迷得要死要活的,不是妖精是啥?管纓笑道:嗯,這還是個人話!

  老大看著管纓的肚子:孩子在裡面咋樣?管纓摸著肚子說:好著呢!不老實,整天踹我!老大滿臉幸福:媽的,長大了也是個大爺!管纓笑:到時候就扛著刀出來了!老大笑得前仰後合。

  老大說:有兩個弟兄跟我來的,住客棧呢,我去看看。管纓囑咐:早點回來!老大在梳粧檯前照照:你就沒發現,我越來越精神?管纓撇嘴:呸!不嫌砢磣!老大嘿嘿笑。管纓送他到門口,仰著臉:嗯?老大明白了:好,湊個嘴兒!吧唧親了一口,走嘞!

  管纓要生孩子了。接生婆忙得滿頭大汗:使勁!咋不使勁兒呢!老大在外面心急火燎地抽著煙袋來回轉悠。外面傳來哐哐敲門聲。老大趕緊跑出來開門問:誰呀?管糧喊:管纓家住這兒嗎?老大說:是啊,你們是誰呀?管糧說:我們倆是她大哥、二哥。

  老大一愣,上下打量著二人:哦,大哥、二哥?管水說:我是管水,他是我大哥管糧!你是誰?老大說:我是你妹夫。管水懷疑:妹夫?住這麼好房子,你財主?老大說:沒有,是給人看房子。管糧著急問:管纓呢?俺娘呢?老大一愣:先進屋,進來再說。

  三人進了西屋,管糧、管水四處瞧著。管糧問:俺娘和纓子呢?老大忙說:纓子要生了,在東屋呢。管水高興了:那我不是要當舅了嗎?哈哈!管糧又問:我娘在哪屋呢?老大一時語塞:你們還沒吃飯吧?管水說:跑了一天,肚子早就癟了。老大很熱情:那我給你們弄飯去。

  管糧、管水走到管纓屋外,焦急地聽著。老大端著簡單的飯菜走過來說:你們怎麼出來了?進屋先吃口飯,墊補墊補。管糧、管水跟著韓老大回到堂屋。管糧問:妹夫,俺娘到底在哪兒?老大放下飯菜:來,大哥、二哥先吃口飯。管水又問:俺娘到底在哪兒?突然一聲嬰兒啼哭傳來,老大說:喲,生了!急忙跑出正廳。

  管纓靜靜地躺在炕上,用毛巾紮著頭。身邊躺著剛出生的嬰兒。老大端詳著嬰兒:像我,這麼大個小子,怎麼沒扛著刀出來呢?管纓身體虛弱,微微一笑。老大說:媳婦,你大哥、二哥來了,就在堂屋。他倆光問娘的事,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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