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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第3章

  情況緊急,張懷遠不得不讓管糧兄弟倆離開黃金山工地,他對管糧說:咱倆相處時間不長,你給我留下的印象不錯。一個年輕人,自己身處險境,卻還能為大清的防禦著想,難能可貴。你是案犯,卻能坦誠地告訴我,說明你誠實,有膽子,當然也是相信我。所以我也相信你,我本來想留你在黃金山這兒,現在我看不行了,你把雪竹帶出黃金山吧。她父親有案在身,株連到她,現在查下來了,此地會有危險。她一個女孩子跑不出去,你就把她帶走吧。

  張懷遠遞給管糧一個路牌:拿著它,在黃金山沒人攔。趕快準備去吧,捕快們就在工地,明天開始大搜捕。

  天剛放亮,管糧、管水、蔣雪竹各騎一馬,憑著路牌順利走出黃金山,飛馳在大地上,他們像鳥兒一樣快樂地馳騁,長髮飄飄,笑聲朗朗,卷起一路煙塵。

  三人騎馬行至半晌,估計離開黃金山已遠,恰好前面有一片草地,三人下馬,坐在草地上小憩,放馬吃草。

  管糧說:能出來真不容易啊!得感謝張大人。蔣雪竹感激道:我還得感謝你們倆,上次是你們救了我,這次又是你們幫我,我真是遇到貴人了。

  管糧笑道:雪竹姑娘不必這樣客氣,能和你相識,也是俺們的榮幸。雪竹說:能結識二位英雄好漢也是我的榮幸。

  管糧對管水說:老二,咱倆要去關東了,不能就這麼走,咱朝著山海關那邊兒拜一拜,發個願,咋樣?二人鄭重其事地對著前方跪下。管糧虔誠地叨念:娘,俺們終於出關了,俺帶著二弟,在關外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讓咱家過上好日子!娘,您老人家放心,不管在關東遇到什麼事兒,我把二弟的手一定攥得緊緊的,永遠也不鬆開。等俺立住腳,就去山東接您和管纓,咱們一家人在關東相聚,再也不分開!

  太陽正南了,管糧、管水、雪竹三人牽馬在一個小鎮的街上走著。街上有一個煮茶雞蛋的攤兒。雪竹問賣雞蛋的:今天是幾兒?賣雞蛋的說:冬月十九。雪竹脫口而出:哎呀,我生日啊!

  管糧提議:咱買幾個雞蛋慶祝一下。雪竹掏錢,掏了半天沒掏出來,急了:哎呀,錢袋兒咋沒了呢?管水說:是跑丟了唄,這一路上跑得太歡了。

  管糧在身上掏出幾文錢:臨走時張大人怕出事,不讓俺倆去領工錢,說是都讓雪竹帶好了。我只有這幾文錢,夠買一個雞蛋的。雪竹擺手:算了,大哥,別破費了。管糧買了一個雞蛋。

  雪竹拿過雞蛋咬一口:就算過生日了!管水笑著:那得給俺也吃一口。

  雪竹把雞蛋遞給管水。管水一口咬了一大半。管糧逗趣:老二,好像你過生日似的!管水笑,把雞蛋還給雪竹,雪竹遞給管糧:大哥你也咬一口,算陪俺過生日了。管糧接過來,吃了一點點又還給雪竹:你今天過生日,多吃點。

  夕陽西下,紅霞滿天。三人來到一座破廟前。管糧環顧四周:今天不早了,別趕夜路,在這裡湊合一夜,明天天一放亮咱就走。三人說著走進破廟,坐在草堆上歇息。管糧拿出一隻飛鏢給雪竹:你今天過生日,俺也沒啥送的,把這個送你吧,留著防身用。雪竹忙接過來:謝謝大哥。管水笑道:這飛鏢俺要好幾年了,哥都不給。就算俺倆送的!雪竹也笑:好,謝謝二哥。

  管糧對管水說:咱得想點掙錢的招,要不去不了黑龍江。管水說:我去賣一匹馬。說著,起身牽馬走了。

  管糧問雪竹:你跟周光宗協辦好像很熟?雪竹說:他是我義父張懷遠的學生。五年前,我在義父家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經常見到他,後來他去國外讀書了。這次見面,他是剛從國外回來。

  外面傳來馬嘶聲。管糧、雪竹起身走出,見管水正在拴馬,馬上的褡褳裡裝了一些食物。管糧問:馬怎麼牽回來了?管水將手裡的錢袋子舉起來:看看,這是什麼?說著扔給管糧。管糧告誡:你要是偷的,這錢高低不能要,趁早給人家送回去。咱可不做那偷雞摸狗的小人。管水得意:哥,看你說的,這是俺耍把戲賣藝掙的!管糧將信將疑地看著管水。管水拿下馬身上的褡褳:都餓了吧?快來吃!

  奔波一天,馬乏人困,三人和衣睡在草堆上。天剛濛濛亮,管糧醒來,發現雪竹不在,琴也沒了。他奇怪地走到雪竹的草鋪旁,見上面有一張紙條:

  管家大哥、二哥:我走了,謝謝救命之恩,這次又一路關照。家父坐牢,我放心不下,要去京城為家父疏通,故離開,盼諒。另外,咱三人都有案在身,目標過大,還是分開為好。假如今生有緣,我們還會再見,我期待那一天。雪竹匆匆。

  兄弟二人牽馬走出廟院,策馬馳騁在關東大地上。他們奔馳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他們趟過湍急的河流,他們穿越茫茫的林海,一路上風餐露宿,披星戴月,吃盡苦頭,來到大興安嶺密林中。此時,兄弟二人破衣爛衫,如野人一般拄著木棍在山中走著。管水有些不支,管糧拖著弟弟艱難前行。

  管水忽然發現了一隻野物,他抽出飛鏢悄悄過去。飛鏢擊中野物。兄弟倆點燃篝火烤肉,美餐一頓之後,在篝火邊躺下。天色轉白,篝火熄滅。兄弟二人蜷縮著擠在一塊兒熟睡。

  天已大亮,管糧醒來,發現一個少數民族首領打扮的人把槍口正對準他的頭,就吃驚地一下子坐起來,推醒管水。管水醒來,懵懂地看著眼前的情形。

  這個穿「翁得」(鄂倫春人穿的高靿皮靴)拿槍的人叫莫納,是一個環北極圈信奉薩滿教的少數民族首領。管糧、管水剛想反抗,又有幾支槍伸過來。他們被綁著押到族人的部落。

  太陽老高了,灑下些許的暖意。一個很大的木檯子下,有個頭髮花白的老薩滿高唱祈禱詞,手裡拿著一束冒煙的乾草,邊唱邊圍著木台轉,用煙氣熏檯子。煙霧繚繞,一片滿語經聲。兩個小薩滿有節奏地敲擊單鼓,他們反復唱著一句咒語:恩都列——乃木那-那木……乃木那-那木……他們的經聲組成了複調的唱誦,氣氛裡傳達著神秘的信息。

  管糧、管水二人被綁在台中間的杆子上,台下支著一口大鍋,鍋裡蒸騰著熱氣,大鍋旁擺著一個木墩,老薩滿手裡的草已燒完,他走到木墩前坐下。檯子周圍是一圈手持獵槍和尖矛紮槍的族人,族人中女人多於男人。

  管糧發現一個漢人打扮的人沒拿槍,此人叫賀小寶,脖子上掛著一根骨頭棒,站在人們身後看,面無表情,此人臉陰,有些詭秘。

  莫納朝天放了一槍,砰的一聲,經聲和鼓聲停了,子彈的聲音在山間迴響。部落一片肅靜。莫納起身走上檯子,步子很慢,木臺階在莫納的「翁得」下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莫納來到管糧、管水身旁,用長槍的槍管挑起管糧的下巴,又挑起管水的下巴。管水故意把頭低下,莫納又挑起,用槍管抵住管水的下巴,二人仿佛在角力。莫納說:小夥子,死到臨頭了,還敢跟我較勁?管水不服輸地看著莫納。

  莫納威嚴地說:偷殺了我們的罕大犴,那是頭犴,殺了它,就好比殺了我們的首領,我要用死來懲罰你們兩個心黑手辣的人。從哪來呀?管水不理。管糧答:山東。莫納問:來幹什麼呀?管糧答:找舅舅。

  莫納問:他幹什麼的呀?管糧答:他在俄國阿穆爾那邊淘金,叫索長山。莫納說:索長山?不錯,索長山是山東人,你真是索長山的外甥嗎?管糧老實說:是,我這兒有舅舅寫給俺娘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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