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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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爹,看你說的,您老什麼世面沒見過呀?坐下,再喝口茶吧!」 天好給王老先坐斟茶:「乾爹,遼西十來天以前就開打,咋這些天國民黨沒有戰報,共產黨的廣播裡也沒有動靜?」 「國民黨是沒臉說了,肯定叫人家打得鼻青臉腫,共產黨是在那兒燉大菜,菜不好也不能起鍋呀!」 周和光醉醺醺地進了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一直等丈夫的天月忙問:「都啥人去了?」周和光說:「瀋陽黨、政、軍,有頭有臉的都到場了。」天月關切地問:「人家講什麼了?」周和光說:「講得好啊,到底是党的領袖,國家的元首。」周和光又找來一瓶酒和酒杯給自己斟上。 天月又問:「你就想著喝,人家到底講什麼了?」周和光咂了一口酒:「人家說,『自抗戰勝利以來,本黨在社會上的信譽已經一落千丈……老實說,古今中外,任何革命黨都沒有我們今天這樣頹唐和腐敗,也沒有像我們今天這樣的沒有精神,沒有紀律,更沒有是非標準,這樣的黨早就應該被消滅、被淘汰了!」』天月說:「這話他好像在哪兒講過呀!」周和光說:「年初我參加戡亂建國幹部訓練班,他在開學典禮上講過。當時,他對手下的頹唐、腐敗,怒不可遏,痛心疾首!可是,今天他自己就頹唐,就沒精神,只剩下唉聲歎氣和破口大駡了。」 天月說:「不會吧?那不更叫大夥洩氣嗎?」周和光喝著酒:「他先是罵衛立煌不敢出兵援救錦刪是荒謬,是愚蠢,又罵東北的黨、政、軍不團結,讓共黨鑽空子。最後說:『我這次來瀋陽是救諸位出去,如果你們這次打不好,那麼不光明年此時不能在這裡開會,而且只有來生再見了!」』天月說:「蔣委員長真這麼說?」周和光點點頭說:「不光你,當時在座的全都驚呆了!」天月問:「關於遼西的戰局,蔣委員長出什麼主意了?」周和光說:「他拍板決定廖耀湘兵團增援錦州。」天月問:「能行嗎?」 周和光說:「散會了,吃飯的時候,『剿總』的一個副參謀長私下說,按老頭子的辦法,完蛋得更快,正中了共軍圍點打援的奸計。」天月說:「錦州守不住,東北不就完了嗎?」周和光喝了口酒,半天才說:「辛亥革命,推翻帝制;北伐戰爭,打倒軍閥;當初的國民黨是何等朝氣蓬勃!七七事變,盧溝橋抗戰,上海抗戰,太原抗戰,後來又遠征緬甸,痛殲日軍,國軍打得何等英勇,何等頑強!」天月歎息說:「東北完了,咱咋辦?」周和光還沉浸在對往事的思索中:「辛亥革命到今天,還不到四十年吧?國民黨怎麼就到了如此地步呢?連党的領袖都只剩下唉聲歎氣了……難以理解,難以理解……」 天月說:「別想你的党國了,咱自個兒怎麼辦?」周和光又喝了一口酒,揚起頭望著天花板不語。天月說:「問你哪!拿個主意吧!」周和光說:「我能有什麼主意?喝酒吧。」周和光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醉眼蒙嚨地瞅著那杯酒,並沒有喝。 一個商人打扮的人趁著夜色走進院子,來到王老先生家門前,輕輕敲門,那人低聲說:「我,討口吃的。」此人正是魏德民。門開了,天好見是魏德民,忙笑著讓他進屋。 王老先生見是魏德民來丁,忙問:「你這是打哪兒來呀?」 「哈爾濱。」天好問:「你就是那個重要客人?」魏德民笑了:「啥重要客人,咱們不都是老熟人了嗎?」王老先生也笑了:「原來是你!看看這一天把我盼的。」 王老先生說:「快說說,有什麼重要的事?」魏德民說:「眼下,解放軍已經完成了對錦州的包圍,解放錦州指日可待。錦州解放之後,緊接著就是解放瀋陽的問題。我這次是奉中共東北局社會部的指示,來瀋陽做國民黨軍隊起義的工作。具體地說,就是想通過您老人家在東北軍舊部中的威望,聯繫一批人,團結一批人,把這項工作開展起來。」 天好說:「魏大哥,瀋陽地下黨已經指示我們做了一些這方面的工作。」王老先生說:「已經和國民黨五十三軍的萬師長和他底下的幾個團長打過招呼。」魏德民問:「他們態度怎麼樣?」天好說:「都很積極。」王老先生說:「不想讓家鄉塗炭,這是他們共同的意思。」魏德民說:「我們還要抓緊,而且還需要聯繫更多的人。錦州再有十天八天就可能打下來,對了,王老先生,我這兒還有您一封信。」 王老先生看了看信封上那幾個字:「是呂正操的吧?這字體像他的。」魏德民說:「對,他現在是東北人民解放軍副總司令。」王老先生看著信,不覺讀出聲來:「西安一別,一十有二載。當年,公服膺正義、追隨少帥兵諫之英氣,至今猶歷歷在目。當此國家民族光明與黑暗決戰之際,深信公仍能肩擔大義,不畏艱險,說服舊部,為瀋陽二百萬民眾之幸福,再展壯心……」 天好陪魏德民先到她屋裡,讓魏德民看了看他十分關心、已經睡著的道兒,然後他們又回到堂屋說事,天好問:「沒見天星?」魏德民說:「接過她幾封信,眼下,她正在打錦州!」天好說:「等瀋陽解放了,你們倆的事可真得辦了。」魏德民笑了笑:「我沒急,天星沒急,你急啥呀?」天好說:「這可是當年說好的事。」魏德民說:「當年,也就是你提了那麼回事,我也沒應承呀。」天好說:「那倒是,可是你也沒說不啊!」 魏德民沒接話茬,換了個話題說:「我來的時候,總部領導還叫我感謝你,說你提供了幾次很有價值的情報。」 「總部的領導能知道俺?」 「不知道你叫宋天好,但是都知道宋天星有個做地工的姐姐。裘春海現在咋樣?」 天好說:「他能咋樣?經常往這兒鑽,瞪著雙賊眼淨琢磨害人的道,就不能想辦法把他除了嗎?」魏德民說:「這個人太狡猾了,幾回死裡逃生。對他不能輕易下手,要除,就得除個乾淨利索。不然,可能攪了全域,尤其在現在這個時候。」 天好說:「魏大哥,咱不說裘春海那個東西了,說說你吧,你咋就看不上天星呢?」魏德民笑了:「也不是看不上天星,人挺怪的,心裡一旦有了一個人,就裝不下別的人了。」天好問:「這麼說,你心裡早就有個人?認識多久了?」 貌德民抬頭想了想:「那可長了,有十幾年吧。」天好說:「那時候你在哪兒呀?」魏德民深情地說:「在大連,她把我從墳坑裡刨出來,從那一刻,我們就認識了,我再也沒忘記她!」天好愣了。 魏德民說:「在秀水屯,她掩護過我。秀水屯那幾間草房,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幾間草房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樣……」天好明白他在說自己,感動了:「魏大哥,別說了。」魏德民說:「後來,她又把我從監獄裡救出去……」天好說:「魏大哥,別說了,俺不值得你這樣。」 魏德民輕輕握著天好的手:「天好,答應我。」天好說:「魏大哥,真的,俺不值得你這樣。」魏德民靜靜地望著天好:「天好,答應我,就答應我吧!」天好望著魏德民深情的目光,淚水一下子出來了:「讓俺想一想,想一想行吧?你冷不丁提這麼個話,叫俺真不知道咋回答。」魏德民說:「那好,我等著。等你答應我的那一天。」天好點著頭,用衣袖擦拭淚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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