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一四二


  「不,大姐確實不該在你家幹那偷偷摸摸的事。我走,就是想一了百了,徹底斷了幹那種事的念想。」天月感動地叫道:「大姐……」天好說:「天月,我還在瀋陽,還可以常來常往嘛。」

  天好帶道兒走了,天月家顯得有點冷清,吃晚飯時周和光說:「你肯定說她什麼了。」

  「沒有,我親姐,我能說她啥?」周和光笑了笑略有所指:「你沒發現嗎?最近,我再也沒往家裡帶過文件。」

  周和光語意委婉地說:「我懷疑……僅僅是懷疑,你大姐是被共產黨利用了。」天月看無法再隱瞞下去,只好說:「你也看出來了?」周和光又笑了笑:「我幹地工,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可別抓我大姐呀!」周和光忙說:「她又沒幹什麼,我憑啥抓她呀?她就是幹了啥,我也不會不講情義。」天月深感迷惑:「我大姐為啥給共產黨幹呐?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是啊,共產黨太厲害了,小老百姓都愛跟著他們走,怪事!」周和光同樣迷惑不解。

  §3

  冰化雪消,桃紅柳綠,又是一個春天來了。

  天好在北市場的一個胡同口租了一間小偏廈,她在這兒支起爐灶攤煎餅賣。幾個月下來,生意還算不錯,她攤的煎餅還出了小名氣,遠近的人們常來光顧。

  這天,天好正在忙著攤煎餅,一個拉洋車的過來,這人正是大劉,他說:「來兩張煎餅。」天好卷好兩張煎餅,遞給拉洋車的,她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大劉接過煎餅說:「山東大煎餅,好吃!」天好低聲說:「只要不瓜連我妹妹,你們讓我幹啥都中!」

  「好咧!你收好錢!」大劉把錢塞給天好,拉起洋車走了。

  天好繼續忙著她的生意,天月和周和光來看他們。天月說:「大姐,有啥難處可跟我們說呀。」

  「不難,我這煎餅挺好賣的。」周和光說:「大姐,我知道你是個要強的人,我也不勸你回家住。我就想說,天月和我是你的親人,不管遇到什麼情況,我們都是親人。抽空回家看看,串串門嘛。趕道兒該上學了,就住我們家。」天月說:「對,道兒我們管了。」

  周和光和天月走後,旁邊一個賣煙捲的走近天好說:「那男的可是警察局副局長!你有這親戚,咋還攤煎餅啊?」天好說:「他是他,我是我!」

  在一條很僻靜的小街上,行人稀少,大劉用車拉著裝成客人的那個地下党的女同志說:「看來,她還願意為我們工作,只是不想瓜連她妹妹。」女同志說:「這也是人之常情。周和光不是一般人,他日偽時期就是國民黨地工,有很豐富的秘密工作經驗,別叫他再發現我們。我們暫時不要跟宋天好接觸,以後再說。」

  這天上午,天好正在賣煎餅,氣度不凡的王老先生走過來,站在攤前,看著那一摞煎餅說:「聽說咱北市場有一家煎餅好,我踅摸了半天,原來在這兒呢。」天好忙撕一塊煎餅,遞給王老先生,請他品嘗品嘗。王老先生吃了一口,品著點頭道:「好,是咱山東老家的味道。」

  「老先生家哪兒的?」

  「沂水。」天好說:「我姥姥家也在沂水,這攤煎餅,我就是跟俺娘學的。」王老先生說:「怪不得呢,我一吃就吃出老家的味兒了,山東人都喜好吃這一口。」天好說:「俺爹最願吃煎餅,俺娘總給他攤。俺爹卷上大蔥,哢嚓哢嚓咬,天天吃都不膩歪。」

  王老先生滿臉堆笑:「叫你說的,我都流口水了。你叫啥呀?」

  「俺叫宋天好。」

  「宋……你爹叫啥?」

  「宋承祖。」王老先生驚愕地看著天好:「拉隊伍打鬼子的那個宋承祖?你是承祖的閨女?」

  「嗯,後來俺爹叫鬼子殺了。」王老先生十分感慨:「宋營長英雄啊,東北軍的弟兄們沒忘你爹。」

  王老先生聽說天好是宋承祖的閨女,對她特別關心,一定要到天好住的地方看看。天好領王老先生進到她住的小偏廈裡,王老先生一眼看見桌案上宋承祖的遺像。看著看著,王老先生不禁潸然淚下。

  王老先生說:「孩子,我原來是東北軍的旅長,你爹是我最好的部下。日本人進來,我們撤到關裡,我還當上了少將師長。打了幾年小鬼子,打得我心寒,國民黨那幫當官的,一個個貪污腐敗,淨想發國難財。我羞與為伍,就離開了軍界。後來,老伴兒沒了,兒女也都有自己的營生,就剩我孤零零一個。光復後,思念故土,我就回到了瀋陽。這北市場,有我一套老宅子。」說到這兒,他一轉話題,「哎,你別住這兒了,上我家住!」

  天好感到很突然,忙說:「不,老伯……」

  「你外道!宋承祖的閨女就是我閨女!跟我走!」天好用實際的問題推辭著:「不行啊,俺全靠攤點煎餅掙口飯,住你那兒,俺煎餅咋賣呀?」王老先生哈哈大笑:「我那臨街的房子當年我爹就開過館子,眼下全閑著,還愁放不下你一個煎餅鏊子嗎?走吧,跟我看看去。」天好不再推辭,收了煎餅攤子,帶上道兒,去王老先生家。

  王家大院是一套相當講究的商住兩用的中式套院,臨街的幾間房子可以開店鋪。王老先生說:「這幾間臨街的房子就歸你了!」天好領著道兒跟王老先生進了院子,院子也很寬敞,有大樹參天遮陰,有花草鋪地悅目。正房、廂房青磚到頂,整潔氣派。王老先生對天好說:「我一個人住這麼大的院子太冷清,東西廂房我招了幾家房客,我自個兒住正房。」

  樹下石凳上,坐著一個不到三十歲的人,正在看一本洋書。王老先生向天好介紹:「這位是秦先生,留學有成,剛從國外回來。」天好打著招呼:「秦先生。」秦先生抬眼看了一下天好,愛搭不理地點點頭,又去看書。從西廂房裡出來個女人,端著一盆剛洗完的衣裳。這女人看著天好問:「這是房客,還是親戚呀?」王老先生笑笑:「是房客,也是親戚。一個老熟人的閨女,比親戚還親呀!」

  天好看了房子,覺得確實不錯,下午就搬了進來。晚上,她想著初來乍到,該和王先生的房客們熟悉一下,就決定用煎餅招待大家。

  大樹下的一張桌子上,放了厚厚一摞煎餅,還有蔥醬和幾盤炒菜,一盆湯。王老先生和幾家房客圍在桌邊,天好在張羅著。

  天好說:「也沒啥好吃的,我就請大夥吃頓煎餅。都一個院住著,往後請多照應。」一位女房客說:「你是王老先生的親戚,我們還得請你照應呢。」秦先生說:「好吃,這煎餅別有風味!」王老先生說:「比你那牛奶麵包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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