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一三三


  蘇軍大尉說:「不過,你們得下車,繞開這裡步行去瀋陽。為了我——我沒有責任。」天星和小任剛要離去,大尉又喊住她:「卓婭!不要不高興。」他走到天星身邊,壓低聲音說:「火車站東邊,有一個日軍留下的軍火庫,槍支彈藥你們一個團都用不了。去取吧,就說我阿多羅夫大尉批准的!」天星興奮地敬禮:「謝謝你,阿多羅夫同志!」

  曠野上,八路軍在急行軍,于團長和天星並肩而行。于團長滿臉喜色:「宋天星,你真是天上下來的福星!我福星高照啊!」天星故意逗樂子:「做不了火車,你還這麼高興?」于團長豪情大發:「別說不坐火車,讓我爬我都高興!我現在財大氣粗,鳥槍換炮了!我這個團能擴充一個旅!」

  隊伍前進方向馳來一匹馬,到于團長身邊停下。馬上的通信員向于團長敬禮後說:「總部命令,你團馬上奔赴遼西,阻擊東進的國民黨軍隊。」于團長說:「好!咱就試試新傢伙什兒!」他對身邊的警衛員說:「命令部隊,不去瀋陽了,轉向遼西!」

  在遼西綏中城外,國民黨軍和八路軍展開了激戰。一陣炮擊之後,國民黨軍開始向八路軍守衛的高地發起了衝鋒,這其中就有胡營長的部隊。第一番進攻遭到強烈反擊,老驢子和一群國民黨軍退下來,紛紛跳進戰壕,向外射擊。一排長說:「這夥共軍,真他媽頑強,四次衝鋒了,還拿不下來,還給咱們來了個反衝鋒。」老驢子說:「共軍還是不行,就知道死打硬拼。這麼拼,他們早晚得被我們消滅了。他們能幹過咱這美式裝備呀?要是我,看見營部那邊沒?」他指著遠處的小樹林:「派一個連,不,一個加強排就行,從山包那邊迂回過去,就能把咱的營部端了。然後往咱這邊打,前後這麼一攻,咱就垮了……」老驢子話音未落,小樹林那邊響起了槍聲。

  八路軍戰士沖過來,胡營長率兵慌亂抵抗。一顆手榴彈落在胡營長身邊,冒著煙,胡營長嚇壞了。虎子沖過來一腳踢飛了手榴彈,手榴彈在別處爆炸。虎子端著卡賓槍向沖過來的八路軍戰士射擊,他邊打邊喊:「營長,快走!」國民黨軍撤走了。

  在遼西國民黨軍營地的軍用帳篷裡,虎子教成子摔跤。胡營長拎一瓶酒,捧一包熟肉進來:「成子,去,把老驢子找來!」他把酒和肉放到桌上,沖虎子招手:「來,來,坐這兒!喝酒!」虎子坐下了。胡營長拿來三個缸子擺桌上,往裡倒酒,他說:「現在沒有長官,只有肩膀一般齊的弟兄。前天的那一仗,要不是你,我不被手榴彈炸死,也得被共軍打死。你救了我的命,我絕不會虧待你!」

  「謝營長!」胡營長說:「叫大哥!」

  「是!大哥!」胡營長問:「你功夫挺好,不知槍法咋樣?」虎子說:「在老林子裡,老驢子教過我,打野物從來沒放過空槍。」成子領老驢子進來了。

  老驢子一看桌子上的酒和肉,樂了:「哈!行!喝酒還想著我!」胡營長說:「老驢子,我得謝謝你,你給我帶來了個好兄弟。」

  「那還用說!前天那一仗不是虎子,不光營部,連你都得叫共軍收拾了。」老驢子一看酒:「不行,再弄一瓶去!」胡營長說:「得了吧,這還是我偷偷整的,明天還得打仗呢!」

  遼西戰場,國共兩軍正在激戰,炮聲隆隆,硝煙彌漫。在八路軍陣地的戰壕裡,戰士們在射擊,不斷有炮彈在四周爆炸,子彈雨點一樣掃來,戰士們抬不起頭。于團長伏在掩體裡,他的身邊是天星、小任和警衛員。爆炸的塵土落了他們以身。于團長說:「乖乖!美國的武器,是比小鬼子的強,火力真猛啊!」

  于團長抖抖身上的塵土,拿起望遠鏡看敵人陣地。天星向敵人射擊,小任頭也不敢探出戰壕,胡亂地放槍。天星瞪了小任一眼:「你別浪費子彈了!」于團長將身子探出戰壕:「我倒要看看他們是咋個陣勢!」說著躍出戰壕,彎腰向前跑。警衛員急忙跟上去。

  在國軍陣地,胡營長伏在戰壕邊,也用望遠鏡看八路軍陣地。他身邊趴著虎子。胡營長說:「那邊出來個拿望遠鏡的,准是個官兒!你能把他幹掉不?」虎子向旁邊一個士兵伸手:「把你那大槍給我!」那個士兵把大槍遞給虎子,虎子舉槍瞄準,扣動扳機,正在舉望遠鏡的于團長頭部中彈倒地。警衛員撲過去急忙背下于團長。

  胡營長揮槍大喊:「弟兄們!給我沖啊!」國民黨兵跳出戰壕。虎子也隨著沖出戰壕,被胡營長一把抓住:「你跟著我!」

  警衛員和小任用擔架抬著於團長跑,旁邊跟著天星。小任一下子摔倒了,擔架落地。天星又氣又急:「:你真笨!」她推開小任,要去抬擔架。于團長聲音微弱地說:「宋天星……我看不見你……」

  「團長,我在這兒。」天星靠近于團長,哭了。于團長說:「女的就是女的,哭了吧。」

  「那小子是誰呀?槍打得咋那麼准呢,要是我的兵該多好啊!」于團長話沒說完,頭一歪永遠閉上了眼睛。小任驚恐得嘴唇直抖,天星哭喊著:「團長,我一定要為你報仇!向國民黨反動派討還血債!」

  魏德民和市公安總隊偵查科的同志開會,同志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瀋陽咱接收了,憑啥讓給國民黨啊?」

  「咱一槍不放就撤出瀋陽,太便宜國民黨了!」

  「蘇聯紅軍不夠意思,咋攆我們走啊?」

  「咱不走,和國民黨打唄!」

  魏德民說:「我也想不通!但想來想去,我想出了三條:第一,體現我們共產黨主張和平、不想打內戰;二呢,我們出關到東北,總共才十多萬人,戰鬥部隊恐怕十萬不到,國民黨呢,美式裝備的王牌軍有好幾個,再加上其他的部隊和收編的偽軍,有上百萬吧?硬碰硬咱肯定吃虧;再有,蘇聯老大哥和國民政府有條約,人家得按條約辦事。反正咱得服從命令,12月23日前,全部撤出瀋陽!」有個戰士進來說:「魏科長,有人找你。」魏德民說:「散會!」

  魏德民從屋裡出來,一看是周和光,笑了:「是你啊,周先生。請屋裡坐。」

  「怎麼叫先生了?」魏德民說:「一時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了。」周和光說:「我來時請你。今天下午到普雲樓,那裡的八鍋醬肉很有味道。」魏德民笑問:「為啥破費呀?」周和光說:「說實話,聽說你們要走了。」

  「消息挺靈通啊!」周和光說:「沒別的意思,都是家裡人,要走了,送送你。」

  魏德民隨周和光到普雲樓飯店,在一個雅間裡,桌上擺著豐盛的菜肴。周和光、天月、魏德民、天好和道兒圍坐桌邊,邊吃邊聊。周和光有些感慨地說:「真是『相聚時難別亦難』,魏大哥,還說不上啥時候能見面呢。」魏德民推心置腹:「老周,你也是個大丈夫,咋說這種話呢?『仗劍走天下,行義闖江湖』,別女人似的。」天月自是說些女人的話:「魏大哥,像你這樣的人,這輩子就別找女人了,總是在天下走,在江湖上闖,還要不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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