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一三一


  站在小飯館門口的老驢子認出胡營長,心想,真他媽的巧到家了。他高興地忙把煙袋鍋塞給掌櫃的,走出門指著胡營長的鼻子說:「就找你的!」胡營長打量老驢子,沒認出來,問道:「你是誰?」老驢子怪模怪樣地笑著:「真是狗眼看人低!你忘了,你剛當排長的時候我救過你的命!我們還拜過把子呢!」胡營長大喜過望,撲向老驢子,上去當胸給了他一拳:「哎呀,老驢子,你好活著呀!」

  胡營長領著老驢子和虎子來到營部駐地,他理所當然地請這兩人喝酒。胡營長、老驢子、虎子喝酒,旁邊站著成子,不時給三人斟酒。老驢子說:「虎子,老胡是我生死兄弟,跟你我差不多。我當連長那功夫,他是排長,現在是營長啦!我要不是被小鬼子抓住,還不得是旅長、團長啊!」胡營長說:「我真沒想到你還活著。」老驢子說:「我命大,遇著啥災啥難也死不了!哎,我投奔你來了,咋安排呀?」

  「嗯……二連還缺個副連長,你去幹,咋樣?」

  「副的?我原來可是上尉,正連長!打完日本,咋還把我的級別降了?」

  「眼下不是沒有空缺嘛。老驢子,慢慢來,等機會。」老驢子指指虎子說:「那他呢?給個排長吧。」

  「讓他跟著我吧。」成子問:「營長,你留下他,我咋整?我可是一直跟著你呀!」胡營長說:「他給我當保鏢,你侍候我們倆!」燈下,虎子伏在桌子上寫信,他已經穿上國民黨部隊的軍裝。胡營長進來問:「幹啥呢?」虎子說:「給俺姐寫封信。」胡營長不禁誇道:「行啊,還會寫字——文武雙全呐!」虎子笑笑,繼續寫下去。胡營長說:「哎,可別啥都寫,部隊的事少寫,注意軍事秘密。」

  虎子說:「我就告訴我姐,我活著,我挺好。」胡營長說:「你說你當上國軍了,給我當警衛呢!」虎子說:「我也不知道我就能不能收到。」這時,成子進來:「報告營長,明天早八點,全師向瀋陽開進!」胡營長高興地說:「好啊!進大清皇宮了!」虎子問:「營長,我可不可以把我們進瀋陽的事告訴我姐姐?」胡營長說:「這個可以!國軍接收瀋陽,堂而皇之嘛!」

  在遼南皮口港,幾艘大帆船停靠在碼頭上,八路軍戰士紛紛下船。天星和小任站在一旁等人。于團長和警衛員走下船,天星和小任迎了過去。天星敬禮道:「首長,您是于團長嗎?」于團長看天星是女的,揮揮手說:「我們沒有傷病員,就有幾個暈船的,沒事呀!」他有些不耐煩,「怎麼搞的,說十點到,怎麼還不見人?」天星說:「我就是!」于團長這才認真打量天星。天星說:「抗聯教導旅宋天星!」于團長滿臉疑慮:「就你?負責領我們向瀋陽開進?」天星說:「是!」

  于團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知道抗聯很艱苦,還不至於把男的都打沒了吧!」天星說:「團長同志,你是不是看不起女同志呀?」于團長繼續逗著:「我哪敢呐!你們救助傷病員呐,唱歌、演戲鼓舞士氣呀,都很不錯嘛!」

  天星不服氣:「團長,你可以找你們團最好的戰士和我比,比啥都行!」小任忙上前給天星擺功:「首長,她曾經獨創日軍要塞,刀劈鬼子軍官,讓一千多鬼子投降,連蘇聯將軍都非常敬佩她!」于團長有些驚訝,再次打量天星:「乖乖!是嗎?」天星說:「于團長,出發吧!」于團長對身後的警衛員說:「命令部隊,向瀋陽前進!」

  到一個駐地的晚上,天星在油燈下給天好寫信,說他們要去瀋陽了。

  §2

  這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天好早晨起來,就聽見院裡樹上喜鵲不停地叫著。天好心想,喜鵲來報喜,有啥喜事嗎?她心情不錯,又沒啥要緊的活幹,就陪著道兒扣麻雀玩。

  她在剛下過雪的院子裡,支一個籮篩,籮篩下撒著小米粒,籮篩沿的立棍上系著一根麻繩,一直通向屋門裡。房門留有一條縫,天好和道兒藏在門縫後。一個郵差騎車進了院子,手裡拿著兩封信,大聲喊著:「宋天好!宋天好!」天好打開門笑道:「你把家雀都嚇跑了。」郵差看看地上的籮篩,也笑道:「跑了家雀來了信,一來就是兩封。」天好接過信一看,萬分驚喜,她不由得大聲說:「是天星和虎子寄來的!他倆都活著呀!」

  天好看著信,熱淚盈眶。天星和虎子的信首先都說想大姐,再就是天星問虎子的消息,虎子打聽天星的消息,兩人又都說要去瀋陽。

  天好擦著眼淚,對道兒說:「道兒,咱們上瀋陽去。你舅、你二姨和小姨都在那兒,這下咱們全家都聚齊了!」

  一輛吉普車正在瀋陽街頭行駛,突然,路邊傳來幾聲槍響。吉普車遭到槍擊,猛撞到路邊的大樹上,車後座的副市長中彈死亡。

  幾個公安戰士在辦公,魏德民在接電話,他現任市公安總隊偵查科科長。魏德民放下電話,對幾個戰士說:「趙副市長在去鐵西工廠的路上遭到槍擊,已經犧牲。馬上到現場!」邊說邊往外走。

  周和光和天月在家中匆匆忙忙收拾行裝,周和光邊忙邊埋怨著:「這幫笨蛋!混蛋!為什麼要搞暗殺!殺一個副市長有什麼用!共產黨你能殺得完嗎?」天月問:「真是你們國民黨幹的?」周和光說:「共產黨在嚴查兇手,咱還是出去躲兩天,等風聲過去再說。」

  門外響起天好的聲音:「天月!」緊接著天好胳膊上挎著包袱,領著道兒進來了。天月喜出望外地迎上去,抱住天好,眼淚立時流了下來。天好笑著說:「看你,又哭!」天月說:「真沒想到你會來。哎呀,道兒都這麼大了!」她親了親道兒:「叫老姨!」周和光忙熱情招呼。天好滿臉喜氣:「天星和虎子來信了,兩人都說要到瀋陽。」天月也高興:「太好了!這些年他們都幹啥了?」天好說:「那年天星的隊伍被打散,去了蘇聯,如今又回來成了八路;虎子早從勞工營裡跑出來,如今當了國軍。」天月笑了:「這兩個東西都扛槍呢!」天好也笑:「我一想,你在瀋陽,他倆又要來,我也來瀋陽,咱姐弟四個好好團聚團聚,多少年沒在一塊了!」

  「和光,你看……」天月探詢地看周和光。周和光面有難色:「這……」天好這才注意到他們收拾的東西:「你們這是要走?」周和光對天好不得不實話實說:「大姐,真不巧。昨天,共產黨的一個副市長被暗殺了,傳說是國民黨幹的。城裡正在查兇手,我們想出去躲兩天。」天好很吃驚:「咋的?跟你有瓜連呐?」周和光欲言又止,有苦難言:「沒有,只是……」天好毫不客氣:「那躲啥?腳正不怕鞋歪!」周和光無奈,只好含糊其辭:「大姐,這兩黨的事,你不懂。」天月看到大姐的態度,立即決斷:「要走你走吧。我又不是國民黨,我在家陪大姐等二姐和虎子!」

  這時,魏德民進來了,他一眼看見天好,又意外又興奮:「天好……」天好也是欣喜異常:「哎呀,魏大哥,你在瀋陽啊!真是太好了!」周和光有些緊張,盯著魏德民,不知他找上門來要幹什麼。天月倒是不客氣,開門見山:「魏大哥,咱們都不是外人。你說,你上俺家幹啥來了。」魏德民一臉誠意:「天月,咋這麼跟我說話?我路過,順便來看看老周,他是我朋友嘛!」

  周和光看到事已至此,繞彎無用,也就竹筒倒豆子:「別掖著藏著了,我是幹啥的,你知道;你是幹啥的,我也知道。你們的副市長被打死了,你們不是正在全稱搜查嗎?」魏德民見話已挑明,該直言相告了:「我們搜查的是殺人兇手,而不是所有的國民黨人。『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這種事我們共產黨可幹不來。」天月相信魏德民,雙方都已說明,她對周和光說:「和光,別躲了。」魏德民看到收拾的東西,笑了:「怎麼?你周和光也慌神了?不相信共產黨是你的朋友?」周和光見已無退路,只能就坡下驢,他坦然一笑:「天月,做飯,招待大姐和朋友!」

  廚房裡,天好幫天月做菜。周和光說:「大姐,我來。」天好說:「你陪魏大哥去。」周和光笑道:「我怕和他吵起來。」天月說:「你去把飯桌放上。」

  客廳裡,魏德民坐在沙發上,正在給道兒講故事。周和光進來,擺上飯桌。天好端來菜,一一放到桌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