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一二二


  周和光冷笑一下:「但也不意外。」裘春海問:「我為什麼要抓你呀?」周和光說:「誰知道呢?通過幾次接觸,我感覺你這人有點不正常。」裘春海走到周和光面前:「我早知道,你是國民黨的諜報人員。」周和光不理他的茬:「我是買賣人,開綢緞莊的——這你清楚。」

  裘春海從桌上拿起那把手槍,擺弄著問:「買賣人怎麼會有這個?放在牆腳地磚的底下,也不怕生銹?應該塗上一層油包上。但是,塗上油,用起來就不方便了——因為你要經常用它。是吧?」周和光說:「天下這麼亂,我經商四處走,要防身。」裘春海繞著周和光轉:「是啊,天下太亂了。前不久,這槍響過——彈痕還很新呢。」周和光應道:「我碰到一條野狗,它咬人,我開了一槍。」裘春海斜著眼說:「私藏槍支,這在咱『滿洲國』,也是犯罪的吧?」周和光盯著裘春海:「你就按私藏槍支定我的罪吧。」裘春海獰笑:「這個罪名對你來說那就太輕了。」周和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態:「你想咋的就咋的吧,我接著。」

  裘春海盯著周和光冷笑,突然拍案大喝:「你的電臺呢?」周和光異常冷靜:「啥是電臺?我只知道櫃檯。」裘春海氣哼哼地說:「好,周掌櫃,你是不一般,我不該一般地對待你。」周和光坦然答道:「請便。」

  裘春海第一個回合與周和光交手一無所獲,他把希望寄託在對魏德民的審訊上。魏德民坐在裘春海對面的椅子上,手上戴著銬子,頭上纏著紗布。

  裘春海面無表情地說:「我手下的人下手重了——可是,不把你打昏過去,逮不住你。」魏德民打著啞謎:「打昏我幹啥呀?你們說讓我走,我就跟你們走,我是良民呐!」裘春海冷笑:「咱開門見山吧,從第一天見到你,我就感覺你是抗聯的人。」魏德民一口否認:「不是。我是莊稼人,給人扛活的。」

  裘春海站起來,望著魏德民笑:「你不覺得你回答得太可笑了嗎?拿著二十響,會是莊稼人?」魏德民說:「拿著二十響,就一定是抗聯嗎?冤枉啊!」裘春海站起來,望著魏德民笑:「我的人去騙你,說到『團長』,你就出來了,這是咋回事呀?」魏德民順著話茬往下溜:「我沒聽見啥團長啊。我覺著院子裡有動靜,就從屋裡出來了,我覺著那人挺可疑,就跟上了,想弄個究竟。」

  裘春海單刀直入:「你的槍是從哪兒來的?」魏德民訕笑著:「說了你也許不信,撿的。」裘春海譏諷地一笑:「你當我是光腚小孩子?說吧,在哪兒撿的?」魏德民像講故事一樣順順溜溜地說開了:「這地方你也知道,在秀水屯西南邊,就是靠著日本人開拓團的正南,有一片林子,是吧?去年冬天,我尋思套幾隻兔子,就去了那片林子裡。我鑽樹棵子裡正下套呢,就發現一個又黑又亮的東西,拿起一看,就是這把槍。」

  裘春海笑了:「露餡了吧?你的意思我明白,這槍撿來的有根據——抗聯劫走了開拓團的槍支彈藥,是從那條道上撤回山裡的,是他們慌忙中掉下來的。」魏德民陪著裘春海笑,心想,與這小子說開對口相聲了:「哎喲,對,我還一直畫符兒呢,這槍咋跑這兒來了?你這一說就對上茬口了。後來我聽人哄哄,說抗聯搶了開拓團的槍。」

  「抗聯搶開拓團的槍,和你也有關係吧?」

  魏德民說:「可別這麼說,這可要掉腦袋呀!我跟抗聯八竿子打不著!」裘春海想來個黑虎掏心:「撿到槍,為啥不交警察分駐所?」魏德民是以四兩撥千斤:「我哪敢呐,還不治我的罪呀?實話跟你說,我還想偷偷拿它換倆錢呢。」

  裘春海是一計不成,又施一計,他要請這二人吃飯。一間很典雅的餐廳裡,餐桌上擺好了酒菜。桌邊坐著魏德民,周和光倒背手,看四周牆上的字畫。門口,站著老苗和兩個特務。裘春海進來,沖魏德民和周和光連連抱拳。

  「來晚了,失敬,失敬。」裘春海坐到桌邊,招呼著,「來,都坐呀!坐!」他對老苗和那兩個特務揮揮手,「你們去吧,別戳這兒掃我們的興。」

  裘春海給魏德民和周和光倒酒。魏德民調侃著:「周掌櫃,我聽說,人犯臨行刑前,都供一頓好吃的,咱這是……」周和光看著裘春海:「老裘,就為我那把槍?就殺頭……」魏德民馬上就勢接上話茬:「哎喲,周掌櫃,我也是因為一支破手槍,咱倆是一樣的罪名呀。」裘春海說:「你倆是一樣的罪名——反滿抗日!」魏德民故作驚恐狀:「這個罪名可大了!」周和光一唱一和:「是啊,老裘,我可沒那麼大膽子。」

  裘春海笑容可掬地說:「先不說這事。咱兄弟三個,都跟宋家姐妹有關係吧?我跟天好,已經是夫妻了;天月跟周掌櫃的,也是早晚的事;你魏先生……」魏德民連忙截住話頭:「我是給她們家扛活。」裘春海笑道:「得了吧,我那二小姨子對你的那眼神,我早看出來了。」魏德民一個勁兒地否認:「我的事跟她家沒一點瓜葛!」周和光也說:「天月不知道我有槍。」裘春海看著這兩個對手說:「別急,我是說,咱哥仨,其實是連襟,沒有不可以說的話。」他端起酒盅,「來,咱哥仨碰一個。」魏德民搖搖頭:「我不會喝酒。」周和光同唱一個調:「我從來滴酒不沾。」裘春海笑笑:「那,我就不勉強二位了。我自斟自飲。」他抿了一口,又指著桌上的菜,「吃菜呀!酒不喝,可以找藉口,菜不吃,說不過去吧?」魏德民和周和光互相看看,拿起了筷子。

  裘春海唱著獨角戲,好像很真誠:「我知道,你們兩個瞧不起我,心裡說不定正在罵我漢奸、狗特務呢!我是給日本人做事,坑害中國人,可我不做行嗎?日本人強大,咱就得靠著人家。人得活呀!當初,我也是一條漢子,我也跟日本人真刀真槍幹過,有啥用啊?如今,連關內都是日本人的天下了!」

  裘春海給魏德民和周和光夾菜:「現在沒外人——外邊也都是我的弟兄,我現在跟你倆說實話。我審問你們,那是官樣文章,不得不做,我並沒問你們太重要的事……」魏德民立即接住話茬:「我可再沒別的事了!」

  裘春海上來虛晃一槍:「別遮!我追問你開拓團的槍支彈藥被抗聯劫去的事了嗎?」魏德民搖頭:「我真不知道呀!」裘春海又是一詐:「古賀聯隊一個小隊被殲,和你也沒關係?」魏德民只彈他的老調子:「我一個吃勞金的,你可別往我頭上扣這麼大的屎盆子呀!」裘春海問:「你總往山裡跑,幹啥去了?」魏德民答道:「想弄點山貨,打個野物啥的。」

  裘春海拉開硬弓,想來個一箭雙雕:「我的人一直跟著你,可這個人沒了。這個人你認識。」又對周和光說,「你也認識,就是那個啞巴。」魏德民扯開了:「啞巴?啊,對,就在你和天好要成親的頭一天……」周和光附和著:「是是,有個啞巴把你找走了。」魏德民反手回擊:「這個事我可得說你,你太不像話,你把天好可坑苦了,沖這個,你不是人。」裘春海說:「別打岔!我是說那個啞巴,他一直跟蹤你,如今他沒了,死了!他是我們小川太君的親外甥!」魏德民問:「這和我有啥關係?」裘春海陰笑:「他是跟蹤你死的,你咋能說沒關係?」魏德民打著啞謎:「他也是,跟蹤我幹啥……」裘春海還在賣乖:「關於啞巴,審訊你的時候,我可一句也沒提。我一提起來,小川科長會對你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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