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四 |
|
|
|
小啞巴冷笑著:「回家?回到她身邊?你能回去嗎?是你出賣了她的父親,你投靠了皇軍,這些年你手裡有多少抗聯的人命?你想回去,我把你的老底告訴這個女人,她會把你咬碎撕爛,還是跟我走吧,這條船上來容易下去難!」裘春海低下頭。小啞巴繼續說:「我還告訴你,你要是敢背叛我們,我們就殺了她!走吧,馬上跟我執行任務去,以後你要以她家為掩護,給我聞出抗聯的味兒來,你不覺得她家已經很有味道了嗎?在她家你不要輕舉妄動,要給我釣出大魚來!」裘春海只得老老實實跟小啞巴走了。 這天,姐妹三個和魏德民正吃飯,天好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她放下碗,跑出屋去,天星和天月互相看看,也跟了出去。 天好跑到房門口,吐了幾口,捶著胸,幹噦著。天星和天月來到她身邊。天月關心地問:「大姐,你咋的啦?」天好喘著粗氣說:「姐這是有了。」天星氣憤地說:「這個裘春海,真是活坑人呐!一陣風似的跑了,兩三個月沒影,他到底是啥東西呀?」天月愁眉不展地問:「大姐,那你咋辦呐?」天好眼中含淚:「能咋辦?把孩子生下來唄,趕明兒個我也能有個伴,有個指向。」 §4 西邊的太陽已經落山,但半天的紅霞仍未散去。這時,一個討飯的走進院門喊著:「大爺、大娘、大哥、大嫂、大姐,行行好給點吃的吧。」天好一聽有人喊,就端出一碗才剩的晚飯給要飯的:「還不涼,快吃了吧。」要飯的看樣子餓極了,蹲在房檐下就大口大口吃起來。 天好轉身進屋。魏德民從小下屋裡出來,警覺地四下看看,走到討飯的身邊。討飯的低聲說:「隊伍前天在滾馬嶺遭到了伏擊,損失挺大。清水台的交通站不能用了,老曹被捕後叛變了。」魏德民忙說:「老曹一直跟你單線聯繫,你馬上撤回山裡。」討飯的提醒道:「這一帶肯定有鬼子的眼線和探子,你要小心。」魏德民一邊點頭,一邊注視四周的動靜。要飯的繼續說:「老曹熟悉咱隊伍的活動規律,團長要除掉他。他現在已被小鬼子的特務機關利用,就在三江鎮……」 魏德民來到三江鎮的工伕市,和眾多打短工的人混在一起等雇主。有人來雇工:「管飯,一天一毛。」好幾個打短工的都點頭。雇主挑了幾個人,魏德民也被他點到了,魏德民應付著說:「我一天五毛。」 「五毛?你吃錯藥了?」雇主橫睖一眼魏德民,點了另一個人。幾個打短工的跟著雇主走了。魏德民蹲在地上,眼睛不時掃向街面,他是在等老曹。 一個打短工的人湊到魏德民身邊:「能帶出去一張嘴就中了,咋要那麼高的價錢?」魏德民應付著:「不是惦記多掙倆嘛。」那人好言相勸:「你這樣,一個大子都掙不著。你在這兒都蹲兩天了吧?就是有手藝的大工匠一天才五毛呀。」 那邊出現了老曹,他正和一個挎槍的特務邊嘮邊走。魏德民眼睛一亮,站起身對身旁的人說:「那俺就上別處看看去。」 老曹和那個特務走進一個胡同,胡同裡行人不多,魏德民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特務誇著老曹:「滾馬嶺一仗,你可立了大功。下次清剿討伐,古賀聯隊長還得用你,小川科長也很器重你,以後你會飛黃騰達呀。」魏德民掃了一眼四周,加快腳步,趕到老曹和特務前面,猛地一轉身,槍口對準老曹,「砰砰」兩聲槍響,老曹倒地。那個特務剛要掏槍,魏德民又是兩槍,特務也倒下了。魏德民轉身就走。胡同裡,行人亂跑,警笛聲大作。 有人向小川和裘春海報告了老曹和特務的死訊,裘春海瞪著牛眼說:「這肯定是抗聯的人幹的,我估計,還是那雙眼睛!科長,你上次不該把我從秀水屯叫回來。我在秀水屯已經聞到那雙眼睛的味道。」小川接上話頭:「是嗎?那你還得回秀水屯找那雙眼睛!」裘春海搖頭道:「回不去了,只能想別的辦法了。」小川轉身對鬼子兵和偽警察們喊:「全城戒嚴,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搜出來!」 魏德民匆匆來到淨空寺大門口。一隊鬼子兵跑過,又一群偽警察跑過,行人慌忙躲避。魏德民側過身,裝作看寺廟牌匾。忽然,一隻手在魏德民肩頭拍了拍。魏德民回頭一看,原來是毓慈住持。毓慈住持雙手合十道:「別來無恙。」他引魏德民走進大殿。一個小和尚跑過來:「住持,一夥日本兵要進廟搜查。」毓慈住持隨口說:「能不讓他們搜嗎?請便吧。」魏德民緊張地看看殿外,又看看毓慈住持。毓慈住持一揮手:「我佛慈悲,會保佑你的。隨我來。」 二人走到大殿一側,毓慈住持在一個佛龕前扭動了一個機關,佛龕開啟,現出一個小密室。毓慈住持示意魏德民進去,魏德民鑽進了小密室。小川和幾個鬼子兵及偽警察進人大殿。小川一揮手,鬼子兵和偽警察們分頭搜查。毓慈住持迎過來:「阿彌陀佛。」小川說:「因是公務,不得不打擾,失敬了。師父,有沒有發現可疑的人?」毓慈住持答:「到這兒來的,都是向佛向善之人,怎可懷疑?」 小川踱到那個佛龕前,指指上面的菩薩,問:「毓慈住持這是什麼菩薩?」毓慈住持念念有詞:「幽冥教主,地藏菩薩。佛經稱其為:『安忍不動猶如大地,靜慮深密猶如秘藏。』」小川點點頭:「佛家本色。」毓慈住持繼續念叨:「他並未成佛。他曾有誓言:『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可惜,六道輪回永無休止,作惡的人又太多,地獄何時能空啊。」 一個日本兵來報:「報告,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又一個偽警察來報:「太君,都搜查過了,除了上香的,就是和尚。」小川垂頭喪氣地說:「撤了吧。」 夜深了,淨空寺禪房內,禪燈如豆。魏德民焦慮地向窗外看。毓慈住持推門進來。魏德民問:「師父,我可以走了吧?」毓慈住持搖頭道:「急什麼?深更半夜的你出現在大街上,豈不讓人懷疑。」一小和尚端著飯菜進來。毓慈住持安排著:「吃飯,然後好好睡一覺。明兒一早我送你。」 天亮了,鎮口還有日本兵和偽軍把守,嚴密搜查過往行人。毓慈住持身披袈裟,和一群和尚擁著一口薄板棺材走來。和尚們敲著磬,擊著雲鑼,誦著經,抬棺材的是幾個老百姓,其中有魏德民。 日本兵和偽軍攔住這群人,毓慈住持上前道:「阿彌陀佛。」一個偽軍認出了他:「是毓慈住持呀!這是誰死了?」 「唉,一具無名死屍,今天把他送到義地埋了。」偽軍說:「快走吧。」日本兵吼道:「不行!搜!」棺材放下。 日本兵又指著棺材:「打開!」偽軍勸日本兵:「太君,讓死去的人消停點吧。」日本兵推開偽軍,上前用刺刀撬棺材蓋。毓慈住持道:「阿彌陀佛,驚擾亡靈,難得善終。」日本兵眼睛一瞪:「滾開!」毓慈住持按住棺材蓋:「佑護亡靈平安,是佛家本分。善哉,善哉。」日本兵推開毓慈住持:「你想找死嗎?」他剛一打開棺蓋,屍臭把他差點熏倒,忙嫌惡地躲開喊:「快!開路!開路!」眾人剛要抬起棺材,日本兵指著抬棺材的人吼:「這些人都得捜!」幾個日本兵和偽軍上前捜身,他們沒搜和尚,只搜抬棺材的人。可是他們什麼也沒搜到。 亂葬崗子的樹林邊,魏德民向毓慈住持告別。毓慈住持從袈裟裡掏出盒子槍,遞給魏德民:「我敬佛,孫悟空也是佛——鬥戰勝佛。」魏德民報以一笑:「多謝住持!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天黑透了,天星還站在院門口向遠處焦急地眺望,遠處,出現了魏德民的身影。天星一下變得興奮了,向魏德民招手,突然手又停住,她臉一沉,坐在院門口的石頭上。魏德民笑著走近天星:「咋坐在這兒啦?」天星賭氣地別過臉。魏德民還是笑:「剛才我還看見你沖我招手呢,咋這麼快天就陰了?」天星故意冷著臉問:「說,這兩天你幹啥去了?」魏德民輕描淡寫地說:「沒幹啥,去會一個朋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