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
|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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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好息事寧人:「別說了。以後幹啥事掂量掂量,想想後果。」天星的火越來越大:「啥後果呀?大米飯不香嗎?」虎子加油往嘴裡扒著米飯:「香!二姐,下回有這事,咱倆一塊去!」天好喝止虎子:「得了,你就別跟著瞎攪和了!」 「不吃了!」天星氣呼呼地摔了筷子下地,打開房門走出去。天好連忙喊叫:「天星……」天月不滿地說:「大姐,別管她!還說不得了……」 天已經很黑了,外面幾乎沒什麼人。天星坐在一棵大柳樹下生悶氣。忽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中年漢子,他走到天星身邊,打量著這個漂亮女人,露出淫笑搭訕著。天星警惕地站起來,背靠柳樹呵斥著。可是這漢子看天星孤女可欺,就撲上來要抱天星。他哪裡知道天星可不是軟柿子,正在他拽住天星欲行好事之際,天星上面一拳捅向他面門,下面一腳踢中他下襠,打得這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這漢子沒占上便宜,只得落荒而逃。天星看著這人消失在黑暗中,暗自罵了一句,心想,今天淨碰上倒霉事,連放個屁都砸腳後跟。她抬頭看看天上彎彎的月亮和閃爍的群星,笑了笑自語道:「媽的,我這個天星真要是天上的星星倒好了。」眼看夜色漸重,她晃悠著走回家去。 就在同時,天好和天月因為天星深夜外出不歸而著急、擔憂,天月急得哭起來,姐妹倆哪還有心思睡覺?正擔心著,外面有人敲門。天好小心地打開一道門縫往外看,原來是個男人,那人問天好要不要雇長工。天好埋怨著:「我們還要給人當長工呢。」那人又說:「給口飯吃吧。」天好有心給他端米飯,又怕他是鬼子奸細,怕被抓經濟犯,只給他拿了兩個野菜團子,又讓天月給端一碗熱水,從門縫裡遞出去。那人在接水的時候好像認出了天好,急忙喝完水走了。 那人剛走,天好回到炕沿才坐下,門「咣」的一聲,天星回來了。 天好埋怨著:「你還知道回來呀!都急死人了!」天星風風火火地說:「我帶個人回來,你們自己看吧。」原來天星回來的路上,又碰見那個欲行不軌的男人躺在地上,就把他帶了回來。天好、天月忙跑到屋外去看,只見院子裡躺著一個中年漢子,正在「哎喲,哎喲」地叫。 中年漢子見天好過來,嚇得直抖,連連喊叫著:「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虎子邊穿衣服邊從西屋出來問:「咋的啦?咋的啦?」天月也從屋裡出來。天星拿水瓢喝著水,走出屋,一臉的無所謂:「在道上認識的,他想占我的便宜,我就踹了他一腳。」 虎子蹲下去薅住中年漢子的衣領罵道:「你他媽的……」忽然他認出來了,「這不是西瓦窯的馮貴嗎?」馮貴哀求著:「大兄弟,饒我這回吧……」虎子掄起拳頭說:「你敢欺負我姐!」天好擋住虎子的拳頭:「行了!」虎子踢了馮貴一腳:「你滾!」馮貴要站起身,可就是起不來,他嚎叫著:「唉喲,我這腿……」天星說:「他太不經踹了,一腳,腿就折了。大姐,賠他兩個錢吧。」馮貴忙擺手說:「不用,不用,送我回家就行了。」 天好說:「虎子,上陳二爺家借掛車,把他送回家去。」虎子扶起馮貴,馮貴對虎子說:「兄弟,送我回家千萬別提這事,我那屋裡的……我就說是自個兒摔的。」 「走吧你,毛病還真多!」虎子帶馮貴出了院子。 天好耐心地對天星說:「老二,你那性子往後得收一收,老三不就說了那麼一句嗎?姊妹之間,哪能說驢就驢啊——跺下腳就走,黑燈瞎火叫人上哪兒找你?老三都急哭了!」 天星笑笑:「我這脾氣是得改改了,出了門我自己也後悔。」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對天好說:「姐,那天在三江鎮扛大米,有個抗聯的說是認識你,好像還是個當官的,挎短槍呢。」 「他叫啥?」天星眨巴著眼想了想說:「叫……對,好像叫魏啥謀。」天好腦子轉了幾轉,想不起自己認識叫魏啥謀的人。 §2 紅日西墜,暮色蒼茫,荒蕪的田野被皚皚白雪覆蓋,呈現出一片淒涼。一個二十六七歲的日本退伍兵,背著行囊疲憊地走著,他神色憔悴,一臉茫然。他就是秋田村上的兒子秋田太郎,在山東的戰場上失去一隻胳膊,僥倖保住了性命。他退伍了,日本的鹿兒島已經沒有他的家,他到秀水屯找父母親。 秋田太郎走進院子,和子正在晾曬衣服、床單,竟沒有認出兒子。她呆呆地看著秋田太郎,秋田太郎也呆呆地望著母親。 秋田村上正好挑水進院,他認出了兒子,扁擔滑下肩頭,水桶落地,水在地上四處流淌。秋田村上聲音顫抖著大喊:「太郎!」秋田太郎嗚咽著喊:「爸……」和子好像從夢中驚醒,瘋了一樣撲向兒子:「太郎!我的孩子……」她抱住兒子,發現兒子空空的左袖,她攥住那衣袖,手在抖,淚在流。 晚飯時,秋田村上、和子、秋田太郎一家三口跪坐在小餐桌邊,秋田太郎已換上和服。秋田太郎一盅一盅地喝著酒。「太郎,別喝多了。」和子搖搖酒壺,空了,她又去拿。秋田村上說:「太郎,今天,爸爸陪你喝,一定讓你盡興。」 「爸,山東,實在可怕……」和子拿酒進來,分別給父子倆斟滿。父子幹了一盅,和子又給倒滿。「山東,八路,地雷……混蛋!」秋田太郎眼裡像在冒火,又去抓酒壺。和子忍不住擦眼淚。 秋田村上說:「這樣也好,回來好好種地,像當年在咱鹿兒島老家一樣。」他喝幹了一盅酒,充滿感情地唱起來:「當櫻花盛開的時候,我的老耕牛也養足了精神……」和子和秋田太郎也跟著搖頭晃腦地唱起來…… 天氣很好,一個貨郎推著小貨車來到秀水屯的街上。貨郎車上是些女人用的針頭線腦、香胰子、撲粉之類;還有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如糖果、能吹出哨音的小泥人、小動物、不倒翁等。 貨郎身邊跟著一個半大小子,搖著貨郎鼓咚咚響。貨郎停住車支平,車變成了賣貨的櫃檯。劉二嫂走過來,看著車上的貨說:「貨挺全呀。」 「那當然了,我比那挑貨郎擔的強多了,城裡的鋪子也不見得有我的樣數多呀。」劉二嫂拿起一把牛角梳,她看中了,有點愛不釋手的樣子。貨郎看出這個女人的心思,大方地說:「我這人,做買賣就是實誠。稀罕就拿去,仨大子。」劉二嫂非常高興,掏出三個銅子給貨郎,一邊在頭上試著梳子一邊問:「咋稱呼呀?」貨郎說:「姓張——你就叫我張賣貨的。」劉二嫂是個愛打聽事、多嘴多舌的女人,她看看那個半大小子問:「這位小兄弟咋不吱聲呀?」 「他是啞巴。」 「哎喲,多周正的孩子,可惜了。」貨郎有意無意問了一句:「大嫂,咱屯子有新住戶沒?新住戶缺東少西的,我這貨好賣。」劉二嫂說:「咱屯子還真沒新住戶,我去幫你招呼招呼人。」 劉二嫂喊著:「張賣貨的來啦!」她走到天好家門外向院裡喊,「天好,不去買點啥呀?貨可全了!還賤!快去吧!」天好對虎子說:「我去買桄線,再買個頂針。」她放下手中的活,拍打幾下衣襟,向院外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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