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
|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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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太太說:「天月這孩子不但脾氣秉性好,還是個有志氣的主兒,剛才她來咱家,媽實在喜歡這孩子,試探著給你提親,沒想到她一口回絕了。」 周和光問:「哦?她不同意?為什麼?」周老太太說:「姑娘說了,男婚女嫁講究門當戶對,他和你肩膀不一般齊,嫁給你叫攀高枝,人家不想攀高枝。」 周和光點頭讚歎:「她這麼有志氣,真是難能可貴。」周老太太說:「和光,我對你說了吧,這姑娘入了我的眼,拔不出來,我的兒媳婦就是她了,你要是個男子漢,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娶進家門,還要叫她心甘情願,你看著辦吧!」 天月真的當了貨郎,她挑著貨郎擔子,搖著貨郎鼓,唱著貨郎歌在三江鎮走街串巷,身後跟著一群小孩子。天月唱道:「哎……走大街,串小巷,挑著擔子走四方。針頭線腦貨色全,都來看我女貨郎。繡女下樓買彩線,金絲銀線繡鳳凰。俏哥攔住買煙嘴,吞雲吐霧好風光。白毛巾,把汗擦,花手絹,送情郎。牙粉胰子品種全,各樣布鞋真漂亮……」大夥圍上來買貨。遠處,周和光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 晴天老日頭的,天好帶著天星和虎子墾荒,忽然,一隻野兔從草叢裡竄出。天星驚喜地喊:「野兔!抓住它!」虎子說:「看我的!」撿起一塊土坷垃向野兔打去,野兔應聲倒地。姐弟倆歡呼著向野兔跑去。 秋田村上牽著大洋馬過來,不聲不響地犁地。天好走過來不解地質問:「秋田先生,你要幹什麼?難道這片荒地你也要占嗎?」秋田村上停下來笑道:「大姑娘,你不要誤會,沒看出來嗎?我是幫你們開墾荒地呢。」 天好說:「謝謝你的好意,你開出荒地算我們的,那還要我們的地幹什麼?直接開荒好了。」秋田村上有點無奈地說:「大姑娘,你能不能說些不堵我嘴的話?咱們不可以成為好鄰居嗎?」 天好說:「好鄰居?你打聽打聽,有願意和強盜作鄰居的嗎?」秋田村上有些惱怒:「姑娘,你怎麼把我說是強盜呢?你到鹿兒島去打聽打聽,我秋田村上欺負過人嗎?就說這次征地吧,我難為過你嗎?」 二人說話間,虎子把秋田村上的大洋馬放跑了。秋田村上火了,「你這壞孩子,放走我的馬幹什麼?那是我的命根子啊!」說罷去追趕大洋馬。 黃昏時光,天好姐弟們都回到家裡,虎子動作很熟練地剝兔子皮,身邊放著半碗兔子血。天星蹲在一旁看著:「虎子,你手頭真有準兒,一土坷垃就打倒兔子,要是打槍,肯定是把好手。」虎子毫不含糊地說:「那還用說嗎?在蒙古族騎兵旅的時候,我的槍法是數一數二。」 天星說:「真的啊?我也打過槍,可是手頭不准。哎,你打槍是誰教的?」虎子一邊忙乎,一邊有點傷感地說:「就是我對你們說過的娜日托婭,可惜她死了,要不然她會成為你的弟媳婦。」 這時,天月挑著貨郎擔子回來,她放下擔子走回屋,端出一盆水來洗頭。 天星饒有興趣地問:「哎,虎子,你和那個娜日什麼的這樣了嗎?」做親嘴狀。 虎子的臉色陰下來老實回答:「就有一回,是在她在臨死之前,是她要求的。」 天星頗有體驗地說出真情實話:「你們男人真是的,還得求呀?小半達也是那樣,我沒求他,他就一直沒親過我,想起來怪對不起他的。」說著也難過起來。 天月把頭埋進盆裡洗頭髮。天星看著天月洗頭怪怪地說:「把她乾淨的。」虎子用嘴努著那碗兔子血向天星示意。天星明白了,站起來端著兔子血走過去,趁天月閉著眼洗頭不注意,消消把兔子血倒到盆裡,若無其事地走了。天月抬起頭來,一聲驚叫:「啊!大姐,快來呀,你看我的頭怎麼了?」天好跑出來問:「怎麼了?爹一聲媽一聲的。」天月說:「你看這盆裡,通紅的,是不是我的頭破了?」天好察看著天月頭說:「沒事呀!」天星在一旁捂著嘴笑。 天好看到天星手裡的碗,立刻明白了:「又是這個二攪毛搗鬼,我打死她!」追趕天星。天星躲避著:「我是為她好,兔子血養頭髮呀!」虎子喊:「二姐,快跑,跳牆!」天星麻利地跳牆跑了。天好氣憤地說:「瘋丫頭,給活猴子不換!」又扭頭對虎子說,「你等著,今晚一塊兒收拾你們!」 飯做好了,姐弟四個圍著炕桌吃飯,天好這個當大姐的給大家分兔子腿兒,她說:「四條腿兒,天星,咱倆大,吃前腿兒,兩條後腿兒肉多給老三老四。」天月擎著後腿兒氣天星:「啊,到底是後腿肉厚,真香。」天星說:「你傻呀?別看前腿肉少,味道正,後腿兒靠哪兒近?一是屁股,拉屎的地方,二是那個地方,撒尿的,你沒覺得有股怪味兒?」 天月聽二姐這麼一說,一陣噁心,「哇」地吐了。天星說:「味兒不對吧?咱倆換換?」 「換就換。」二人換了兔子腿,天星啃著後腿,吃得津津有味,還笑著對虎子擠眼,得了便宜還賣乖:「誰叫我是二姐呢,就吃點虧吧。」 天月吃完了,翻找著炕席底下沒看的報紙,天星說:「別找了,我揩屁股了。」天月哭唧唧地說:「大姐,你看啊,她這麼欺負我,你管不管了?」天好和事佬兒似的說:「老二,你也是的,成天惹得她哭唧唧報廟似的。」 天星說:「我就看不慣她的書呆子樣,中國都這樣了,翻那些破報紙還有什麼用?不如揩屁股實惠。」說著把報紙扔給天月。天月氣得呼呼直喘,拿起報紙撲向天星,朝她的嘴抹著:「來,我給你好好揩揩屁股!」二人滾作一球。虎子喊號子:「三姐,加油!」天星力大,把天月按到身下。天好喝呼道:「你們倆要翻天呀!」突然,天星一聲慘叫:「啊!這小母狼,咬人!」天好又好氣又好笑:「咬吧,下勁咬,咬來咬去滿嘴毛!」虎子站在一旁樂得直蹦。 這姐弟四人,多少年沒有這樣痛快熱火地瘋鬧過了。 寒露過後是霜降,眼看冬天快到,天好說家裡糧食不多,怕熬不過關東的大長冬天,就帶著天星和虎子到山林子裡采藥材。天星對這事挺在行,講起藥材頭頭是道。她們采五味子、刺五加,倒也收穫不小。天好背著麻袋到鎮上去賣,秋田村上正好趕馬車去鎮上賣糧食,他要天好坐馬車,天好堅決不坐,自已走著去鎮上。秋田沮喪地說:「看來咱們是結下仇了。」天好到鎮上賣過山貨從貨棧裡走出來,看到天月守著貨郞擔子正和人家交易,就走過去和她說話。這時,一隊日本兵押解著幾個漢子走來。 天月說:「日本人這些日子抓勞工,你告訴虎子躲避著點,別到處亂跑。」 天好趕緊往家走,她真擔心虎子出事。 §2 真是怕鬼就有鬼,說狼就來狼。天好擔心的事還真的來到了秀水屯。不知從哪兒來的一隊日本關東軍士兵,突然開進秀水屯,他們是來抓勞工的。這些日本兵一來,嚇得雞飛狗跳牛羊叫,屯子裡亂成一鍋粥。村民們紛紛往家裡跑,急急忙忙關緊大門。日本兵踹開一家家的大門,見到合適當勞工的男人就抓走。幾個日本兵來到天好家門前砸門,虎子跳牆向村外跑去。 虎子氣喘吁吁地正往村外跑,他發現路上有兩個日本兵把守著路口,就裝成瘸子走來。兩個持槍的日本兵喊:「站住!」虎子站住了。一個日本兵問:「哪裡去的幹活?」虎子說:「你爺爺病了,讓我去請大夫。」另一個日本兵大聲問:「爺爺?」他不太懂虎子的意思,但爺爺兩個字還算明白。虎子忙點頭答應著:「哎。」 「爺爺病了?」虎子更快地點頭:「嗯。」兩個日本兵揮手放行。他們看虎子是瘸子,不適合當勞工。虎子樂壞了,捂住嘴跑去。他高興得太早,忘了自己是裝瘸的,露餡了。兩個日本兵一看眼前跑過的年輕人不瘸,急忙大喊:「站住!」虎子撒腿就跑,日本兵對天鳴槍。虎子知道再跑槍子兒就會往身上打,只好站住,就這樣被抓了勞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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