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五三


  賈雲海搖搖頭:「這個人搬來沒幾年,成天虎著個臉,和凡人不搭腔,誰知道他的來歷?」

  謝瞎子問:「我再問,他曹巡捕給日本人幹事由,進項不會少,可為什麼住咱們山東大貧民窟啊,有錢的人能住咱這兒嗎?」

  「啊就為了省兩個錢唄。」傅磕巴似乎不以為怪。

  謝瞎子說:「好,就算是這樣,我再問第三句,這個老曹自從住進山東大院,他做過禍害大院鄉親們的事嗎?」

  賈雲海點點頭道:「嗯,是沒做過,兔子不吃窩邊草嘛。」

  天月忙著,正好走過來也湊個熱鬧:「要我說,老曹叔不是壞人,是給日本人做事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那年為辦學我大姐被藤本抓進小衙門,別看曹叔他挺凶的,在小衙門,他一指頭沒動我姐。」

  傅磕巴感到很奇怪:「啊就叫你們這麼一說,這個人還挺神秘。」

  這時,孫立武進來說:「你們還有心思喝酒,藤本失蹤了!」

  謝瞎子猜測道:「不會吧?也許是調走了。」賈雲海故作神秘:「調走了?不可能,他要是調走,肯定會來大院說一聲。」傅磕巴說:「啊就是不是不想幹,跑了?」賈雲海說:「那更不可能了,他幹得好好的,跑什麼?日本人抓到逃兵一點也不客氣,哢!腦袋就搬家了。」孫立武問:「你說他到底怎麼了?」賈雲海說:「恐怕死了吧!」謝瞎子問:「你怎麼知道的?」賈雲海故作神秘說:「直覺,就是直覺而已。」

  孫立武走了,剩下的人聽了藤本不見了的事兒,似乎都很興奮,一時不顧離去,繼續喝酒。

  與此同時,在龐奶奶家,天好緔著鞋,和龐奶奶拉呱。龐奶奶對天好說:「你要是再出門拿活,給我捎個大號的蒜臼子,要最大的,掂起蒜來狠啾啾的,過癮。」

  在山東大院裡,夜晚各家都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這會兒在翠玉家,曹巡捕對翠玉說:「我要你買的那幾樣東西,都買到了嗎?」

  「你放心,都買到了。」翠玉緊挨曹巡捕坐,手扒著他的肩膀說。

  曹巡捕又慎重地追問:「人家沒問你幹什麼用的?」翠玉說:「問了,照你說的,說我男人是修理電器的,買的時候也沒讓旁人看到。」

  曹巡捕扭頭看著翠玉,好一陣子,才說:「翠玉,跟著我幹,你不後悔?」

  「死了也不後悔。」翠玉緊緊地摟住曹巡捕的腰說。曹巡捕十分動情:「翠玉,你是個好女人,我沒看錯你。」翠玉聲音顫抖著問:「曹哥,那你為什麼不娶我?」曹巡捕說:「我早晚會娶你,現在不行,我不能讓你跟我再當一回寡婦。」

  翠玉哭了,語意決絕地說:「曹哥,你就娶了我吧,再當一回寡婦我也願意,就是死了我也願意!」曹巡捕不忍心看翠玉那哭哭啼啼的樣子,站起來說:「別胡說八道。下邊小酒館挺熱鬧的,我去看看。賈雲海那張嘴我不放心,別讓他惹出事來。」說著走出屋子。

  曹巡捕出了翠玉家,來到小酒館,賈雲海還在議論藤本的事,他對大夥說:「剛才守著小立武,有些話我不好說,對你們說,藤本肯定是死了。」

  曹巡捕說:「一大早,有人在馬欄河邊發現了一具日本人屍首,脖子有繩子勒的痕跡,舌頭也被人割去。屍體腐爛了,看模樣像藤本。」

  賈雲海更加神秘起來:「我說什麼來?肯定是他!」

  曹巡捕看大夥好像還有要議論的興趣,忙站起來說:「你們喝得差不多就散了吧,這幾天大衙門肯定有行動,嘴都閉緊了,別惹出麻煩來。」說罷走了。

  賈雲海說:「別聽他的,咱喝咱的酒,今兒個我高興,酒錢全免,我也陪你們喝一壺,天月,拿酒來!」

  大家望著賈雲海,不知道他這會兒怎麼了,誰也不再陪他喝酒。聽了曹巡捕的勸告,各自回家安歇。

  §2

  日本警官藤本失蹤的事兒,在山東大院裡一傳開,無異於小水塘落下塊大石頭,動靜夠大的,也免不了生出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來。這天半夜,賈雲海的小酒館燈突然亮了,賈雲海擎著一壺酒,在燈影下邁著醉步,他突然大叫起來:「哢哢哢……」正是夜深人靜、家家熄燈睡的時候,經賈雲海這麼一鬧騰,大院的人都被吵醒了,大夥不知道賈雲海到底怎麼回事,都從各自的屋裡出來看。

  大家看著酒館裡燈影下的賈雲海,他一手擎著酒,一手揮著刀,嘴裡不停地哢哢哢……龐奶奶走下樓,笑眯眯地看著賈雲海在燈影裡表演,高聲喊道:「雲海,時候不早了,差不多就行了,你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賈雲海在裡面練得更瘋了。

  對賈雲海頗為瞭解的傅磕巴小聲說:「都別說話,我來治治他!」他面對小酒館突然高聲喊:「啊就,藤本警官啊,深更半夜的你到我們山東大院有什麼事?找賈雲海呀,正在裡面練功呢!」小酒館裡的燈突然滅,賈雲海一聲不吭了。院裡的人大笑起來。賈雲海方知上當,突然惡狠狠地罵起來:「我日你姥姥的,想看我的笑話?以為我是孬種?好,我就是讓你們看看,誰是英雄誰狗熊,今兒個晚了,我明天再告訴你們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明天把這句話說出來,誰要是褲襠裡兜不住自己的那泡屎,誰就不是爺們!」

  第二天上午,謝瞎子和傅磕巴來到小酒館,天月照應著謝瞎子坐下來,三個老酒友又圍著一張桌子喝著酒。

  賈雲海說:「昨晚笑話我了不是?」謝瞎子說:「老鄰老居的誰笑話誰,多少年了,誰不知道誰呀?」傅磕巴說:「啊就是,誰沒有喝多的時候。」

  賈雲海一硬脖梗一瞪眼:「放你媽了個屁,我沒喝多,我就是哢了,昨晚我不是說了嗎,今天我要告訴全院一個驚天的秘密,嚇出你們屎來!」

  正吹著牛,幾個日本憲兵進來了。賈雲海慌了:「你們……要幹什麼?」憲兵把刀架在賈雲海的脖子上問:「最近,你的酒館有沒有來歷不明的人?」賈雲海嚇得也磕巴起來:「沒……沒有。」

  憲兵又瞪著綠豆小眼吼道:「有來歷不明的人,必須向皇軍報告,不報告,死啦死啦的有!」賈雲海連連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我們都是良民,一定報告!」日本憲兵走了,賈雲海呆站在那裡,像被釘住了,腳下濕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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