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一八


  §3

  金子順的氣兒可是真不順,正要槍斃宋承祖呢,想不到竟被人劫了法場,他這個副局長也受了傷,雖說傷不重,夠丟面子的,真是倒了血霉!按說,槍斃宋承祖也是為了討好日本人,現在宋承祖跑了,要討好日本人得另想辦法。酒井大佐喜歡蘇東坡的《答客帖》,得趕快從這下手。今天他剛一進辦公室,就接到酒井打來的電話,他對著話筒說:「酒井大佐,是我,您說那件東西呀?別急,讓我再想想辦法,您放心,東西肯定會落到您手裡。」

  這時,天好家那個新鄰居走進來:「報告長官,宋承祖的女兒昨晚跑了!」

  金子順大怒:「跑了?你們連幾個女孩子都看不住,幹什麼吃的!滾!給我找去!」可是一轉念又說,「算了,叫上幾個弟兄,給我把左雲浦抓來!」

  這回金子順沒有親自出動,直到左雲浦被抓到偽警署的審訊室,金子順才與他曾經拜過的老師見面。

  左雲浦問:「子順,我犯了哪家王法?為什麼把我抓來?」金子順獰笑道:「老東西,你還給我裝糊塗!」

  「子順,怎麼說我也是你的老師,你怎麼罵我?你這叫欺師滅祖!」左雲浦不忘師道尊嚴,借機訓斥著。

  金子順一扭眉毛:「罵你?我還要打你!你通匪!」

  左雲浦被好一頓暴打,他哪受過這種罪,立馬癱軟了。他哭著說:「子順,看在師生一場的面子,你饒了我吧!」金子順說:「饒了你?我是想饒了你,酒井大佐能饒嗎?日本人調理人的手法比我可高明多了。」

  金子順為何抓他,左雲浦心中明鏡似的,說到底還是為了蘇東坡的《答客帖》。此事他早有所料,並且已妥善安排。前不久,他讓老婆帶著那件寶貝回遼南老家去了,至於他呢,先守著這個家,還等著虎子混出頭的好日子。他裝出一副可憐相:「哦,我明白了,他不就是想要那件蘇東坡的東西嗎?可是,我確實把那東西出手了,不信你們去抄我的家。」

  金子順陰陽怪調地對手下喊:「扒了他的褲子,給他那玩意兒拴上秤砣,我看他還能硬多久!」左雲浦呼喊道:「子順,不能啊,士可殺不可辱,你殺了我吧!」金子順說:「殺了你?殺你不像殺個小雞仔?告訴你,經過我手處決的反滿抗日分子剛好九十九個,加上你正好一百。你想死不是嗎?行,我成全你!」

  左雲浦和幾個日本人要處決的要犯被押解到荒野。金子順說:「老東西,你不是想死嗎?我今天就成全你。看沒看見?今天我連你押來九個犯人,我要把你們一勺燴了,加上我以前殺的,正好湊夠一百單八將。」

  左雲浦哆嗦著:「子順,你真的要殺我呀?」金子順說:「你當我和你鬧著玩呀?今天我誰也不用,專讓你看看學生的絕活。」說著,一連八槍擊斃了八個犯人。左雲浦嚇得哆嗦成一團。一個偽警察喊:「看啊,老東西尿褲子了!」偽警察們哈哈大笑。

  左雲浦哭著:「子順,你放了我吧,酒井要的東西我送給他就是了!」金子順聽左雲浦這麼說,心中暗喜,總算可以對酒井大佐有個交代了,他便說道:「你可別糟蹋酒井,人家要和你交換,送你一幅浮世繪,那幅畫我看地過,畫的是個日本娘們兒,老漂亮。」

  金子順率領偽警察,押解左雲浦走進左家的廳堂。左雲浦知道,到了這種地步,已無力回天了。他對金子順說:「你讓他們都出去,那可是蘇東坡的墨寶真跡,太金貴了。」

  金子順一揮手,偽警察們退出屋子。金子順說:「把東西拿出來吧。」

  「東西在倉房裡,你跟我看去。」左雲浦在前,金子順在後,二人進了一個有門無窗的不大的倉房。房裡黑暗,什麼也看不清。左雲浦抖著手點亮了一盞玻璃罩煤油燈。

  左雲浦從箱箱櫃櫃裡抱出一堆字畫說:「子順,我想通了,這些東西我都獻給酒井,你先看看。」

  「這就對了。」金子順也曾是一個書畫愛好者,見了這麼多的東西,他頗為高興,甚是喜愛,不由得一幅幅地展開欣賞。左雲浦趁機鎖上倉房的門,拿起一桶煤油潑向字畫。金子順驚呼:「老東西,你要幹什麼!」

  左雲浦哈哈大笑:「金子順,你這個漢奸走狗,字帖我早就轉移了,你見鬼去吧!」說著用煤油燈點燃了字畫。金子順急忙去撲滅火,哪裡能行?那些字畫見火星就著,更何況還潑上了煤油!金子順要開門逃出去,可是門已上了鎖,小倉房又無窗子,他急瘋了,習慣性地要掏槍。左雲浦說:「你這畜牲不如的東西,你叫我陪死人殺場,我叫你陪見閻王,咱扯平了。」說著,掂起木凳砸向金子順。

  熊熊大火中,左雲浦大聲喊著:「虎子,我的兒子,好好伺候皇上!」

  這兩個人的陰魂很快隨著煙火飄上天空。

  §4

  虎子在皇上那兒當小答應,日子過得還算不錯,比皇上開心多了。虎子經常看到皇上受日本人的氣怕日本人的可憐相,經常看到皇上對手下人發火生氣的樣子。這皇上怎麼當的?為啥總沒有開心的時候呢?

  虎子記得,有一次皇上對鄭孝胥發火,說承認滿洲國的國家太少太少,怨鄭孝胥不會辦事。還有一次,皇上說將來登基大典上要穿的龍袍還沒影兒,催鄭孝胥快去辦。虎子記得,有一次皇上領著幾個自己的人在辦公室學唱他自己編的懷念大清國的歌曲,怕被日本人發現,皇上特意叫虎子站在外面望風,皇上說,上角利一要是來了,得趕緊上來報告。虎子還記得,有一次,蒙古寶玉爺來看皇上,兩人正說話呢,上角利一來了,大聲責怪皇上會客沒有預先通知他,沒有得到他的允許不行。皇上嚇得手都打哆嗦。

  今天,寶玉爺又來了,還帶著他的寶貝女兒娜日托婭格格,來看皇上。小答應虎子急忙奉上茶水,娜日托婭對虎子調皮地笑了。

  溥儀對虎子使了個眼色。虎子領會,到門口觀察動靜。溥儀和寶王爺小聲地對話。「皇上近來飲食起居可好啊?」寶玉爺恭敬地問。溥儀說:「好什麼,晚上睡眠不好,常做噩夢。」

  「這可不好,皇上操勞過度,要注意休息。」寶玉爺好心進言道。「你們那邊呢?形勢怎麼樣了?」寶王爺說:「關東軍要強行進駐呼倫貝爾,蘇炳文司令聯合馬占山組成了民眾救國軍,要和日本人幹仗呢!」

  溥儀又問:「哦?怎麼會這樣呢?那德王的態度呢?」寶王爺答:「德王的態度還不明朗,聽說日本人正在鼓動他宣佈獨立呢。」

  溥儀焦躁不安地在屋裡踱著步說:「蒙古也要獨立?怎麼會是這樣呢?啊?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啊?反了!」寶王爺真心向皇上進言:「皇上,日本人想要幹什麼您還不知道嗎?分裂我中華,依老臣之見,皇上這步棋是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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