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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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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武守在一名電話兵身邊,周圍站著幾位軍官、參謀,一個個神情緊張。電話兵朝傳武說:「團長,奉天的電話全搖不通。」傳武說:「看來,奉天已經落進日本人手裡了。」可突然電話響了,電話兵接了電話說:「等會兒,朱團長就在這兒。」傳武接過話筒說:「哪位?」電話裡一個男人粗粗的聲音傳來:「朱團長,我是長春騎兵團的張清一呀!忘了,那次為山河煤礦還去增援你們了。」傳武說:「哦,張團長,知道了嗎?鬼子進攻北大營了。」 張團長說:「現在正朝長春打呢!」傳武一驚道:「什麼?鬼子進攻長春了?」張團長說:「一大早弟兄們還在睡覺呢,鬼子的炮彈就落下來了。」傳武說:「現在怎麼樣?」張團長說:「正準備撤退呢!」傳武說:「為什麼?打呀!」張團長說:「媽了個巴子的,熙洽那個王八蛋非叫我們撤。」傳武說:「熙洽不是吉林省主席嗎?」張團長說:「熙洽說這是南京政府的命令。兄弟給你電話就是叫你們小心呢,早做準備,別學我們,鬼子來了還睡大覺呢!就說這些吧,命大的話,咱還有見面的日子!」 傳武擱下電話,想了想,命令電話兵說:「接北平協和醫院,少帥在那養病呢!」一會兒電話接通,張學良焦慮的聲音傳來:「傳武,奉天、長春的事都知道了吧?」傳武說:「少帥,我們得組織反擊呀!」張學良說:「我已經請示南京蔣主席了,蔣主席來電,叫避免衝突,以防事態擴大,爭取國聯出面調停。」傳武說:「少帥,不能相信國聯哪!多少回了,他們哪一回為中國人說過話,全都是偏向小鬼子。」張學良說:「傳武,對日本人作戰,絕非我們東北軍一隅之力所能應付,現在我們既然已經聽命於中央,就只能服從蔣主席統一指揮。」傳武說:「少帥,聽蔣主席的,東北三省早晚落入日本人手裡。少帥,下命令打吧!」 張學良說:「傳武,我們絕不能逞匹夫之勇,結果兵連禍接,波及全國啊!」傳武急了說:「少帥,東北是咱的家,東北鄉親是咱的衣食父母,作為軍人,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當亡國奴啊!」電話裡張學良的聲音變得沉痛而無奈:「傳武,你我的心是相通的,可是我得聽蔣主席的。」 傳武放下電話,看一圈身邊的人,說:「蔣主席不讓打,少帥又不好下命令打,弟兄們,你們是什麼主意?」一個營長說:「團長,弟兄們聽你的。」傳武一拳砸在桌子上說:「好,寧可戰死,不當亡國奴,不背駡名!」 朱家人圍坐在一起,個個神色凝重。朱開山說:「眼下,國家亂了,咱家也亂了,越亂咱越要穩住神。老二,你就一心一意把你的兵帶好,但願能保住這個國家;老三,咱有了一郎的證據,把官司贏下來,不能讓山河礦丟了;那文,家裡的事情就靠你多擔待點了。」 那文說:「爹,咱家那把長刀哪去了?」朱開山說:「你要那幹什麼?」那文說:「我叫傳文氣死了,我想去宰了他。這個沒出息的剛才在森田那裡給我打電話,說過兩天森田就帶著他去接收山河礦,還說不用幾天,連整個滿洲,整個中國都是日本人的。」朱開山說:「要宰那個逆子,也是老二的事,你把家管好吧!發送一郎辦得體面些。」那文說:「爹,放心,這種事情俺知道怎麼辦。」 朱開山又交代玉書和秀兒:「玉書,戰亂起來了,學校恐怕也不能正經上課,你又有了身孕,哪兒也別去,就在家好好歇著吧。秀兒,你把心放寬敞些,再傷痛一郎也是不在了。小日本子,欠咱國家的,欠咱朱家的,那個森田也欠你秀兒的。這個仇,早晚爹替你報!」玉書和秀兒都點點頭。 朱開山又問:「他娘,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文他娘說:「只可惜一郎那個孩子了……」躊躇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又說,「他爹,能不能把傳文找回來,咱再和他好好說說。」朱開山一擺手說:「你千萬別提他,提他我還得倒地下去。」生子說:「爺爺,你還是把長刀給俺娘吧。」朱開山說:「為什麼?」生子說:「爺爺,俺娘天天晚上拿笤帚練,又劈又砍的,還嫌乎分量不夠。」玉書忍不住笑了說:「大嫂,你就別練了,嚇著孩子。」那文說:「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3 1931年末的哈爾濱,風雪漫天。 臨街的商鋪裡,無線電不停地播送著一條消息,引得行人駐足聆聽:「本台最新消息,今天凌晨,馬占山將軍率二萬餘人含淚撤出江橋陣地。上午九時許,日本關東軍佔領黑龍江省省會齊齊哈爾。至此,從11月4日開始的齊齊哈爾江橋保衛戰宣告結束。這場震驚中外的江橋保衛戰共歷時十五天,神勇的馬占山將軍率部共擊斃日偽軍六千餘人。嫩江河畔陣亡將士是中華血性男兒之瑰寶,馬占山將軍部隊不愧為中國軍人之楷模!」聆聽的行人,神情中都帶著一種倔強的悲憤,這種情緒在彌天風雪裡凝結著,彙聚著。 山河礦辦公室那幾間木屋,已完全被大雪掩住了本來的紋理。一輛黑色轎車開來,一身西裝的傳文和森田、石川耀武揚威地下了車。緊隨轎車而來的是一輛卡車,載滿了荷槍實彈的警察。 傳文、森田、石川推門進了屋,辦公室裡只有紹景。紹景一見傳文,招呼說:「這不是大哥嗎,你怎麼來了?」傳文矜持道:「今天,你不該叫我大哥了,我現在做個自我介紹:東省治安維持會工商分會會長,朱傳文!」紹景一笑道:「喲,還當上了時髦的官呢!今天到此,有何貴幹呢?」傳文說:「我是代表東省治安維持會會長張景惠張長官來這裡宣佈:從今天起,山河煤礦移交給森田物產。」紹景說:「你宣佈得早了點,今天本礦副總經理朱傳傑已經到東省高級法院遞交起訴書了,即便要移交,也得等官司打完了吧?」傳文說:「臨來的時候,張長官料到了你們這一手,他囑咐我,他的意思就是最後的判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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