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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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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森田和一郎為石川、傳文接風。幾個日本藝伎載歌載舞,在席下舞著。 森田問傳文:「小老弟,這酒還喝得慣嗎?」傳文賠著笑道:「還好,還好,這叫清酒吧?」石川說:「這是大日本帝國最好的一種清酒,有二百多年的歷史了。」一郎對傳文說:「森田總裁為給你接風,才特意要的這種酒。」傳文說:「謝謝,謝謝。」森田說:「小老弟,這次你幫了一郎的大忙,也幫了森田物產的大忙,更是幫了大日本帝國的忙。來,我敬小老弟一杯。」傳文說:「總裁,這是我應當做的。」石川說:「森田總裁,朱先生是位識時務的人,在天津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傳文說:「還得謝石川副總裁,我剛剛要往山河煤礦打電話,他就把我找著了,要不然,還真就壞了總裁的大事。」 森田笑了笑說:「苦海無邊,只要回頭,岸邊就在眼前。」傳文說:「總裁,您說得真對,俺家那真是苦海,我那驢力出老鼻子了,可是等開了煤礦,我連邊都靠不上了!」森田說:「小老弟,這我理解,對於一個有才幹的人來說,不公正、不公平是最大的侮辱。」一郎說:「老前輩,朱先生在家裡一直不順心哪!」森田說:「小老弟,你想到煤礦上幹點事嗎?」傳文說:「想,做夢都想。」森田說:「那好吧,在我的森田煤礦中你就是常務董事。」傳文說:「總裁,這常務董事是怎麼個官?」森田說:「參與煤礦管理,相當於副總經理,但是有時候副總經理還得聽他的。」一郎說:「這可是個重要位置啊!」森田說:「小老弟,還滿意嗎?」傳文滿臉堆笑道:「滿意,太滿意了,謝謝總裁!我幹一杯。」 森田指了指那些藝伎說:「少喝點酒,多看看美女,會更提神的。」傳文問一郎說:「她們扭的這叫什麼戲?」一郎說:「我也說不上來,光知道這些人叫藝伎。」森田說:「小老弟,這可是日本最高貴的藝術,已經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她們個個談吐不俗,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她們幾乎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你知道這些藝伎最美的地方在哪嗎?」傳文說:「俺真不知道。」森田說:「看見她們的和服和普通日本婦女的和服不一樣了嗎?普通婦女的和服後領很高很高,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可是藝伎的卻不同,後脖領開得非常大,並且向後面倒著,你看得見她們的脖梗兒,還有那一片塗了香粉的後胸。」 石川指著藝伎們的後脖領朝傳文說:「看見了嗎?那是最讓日本男人動心的地方。」傳文望著藝伎們的後脖梗兒,突然一陣噁心,臉色蠟黃。一郎問道:「大哥,你這是怎麼了?」傳文說:「剛剛我想起了你們的那個陳先生,就聽『哢嚓』一聲,他脖子就斷了!」一郎慨歎道:「其實啊,陳先生那個人挺好的!這次是貪財了。」森田欣賞著藝伎表演,慢慢地說:「不要看不得有人在你面前倒下去,要成就點事業,就不要怕死人。」停了停,森田又說,「天底下,哪個大英雄的事業不是用白骨堆起來的?」 一郎說:「老前輩,請山河煤礦的人吃飯,我和他們商量好日子了。」森田說:「哪一天?」一郎說:「後天晚上馬迭爾大酒店。」石川說:「一郎,那些東勝商社賬目的抄件你可得放好了,絕不能落到山河煤礦手上。」一郎說:「放心,那是不可能的。」傳文說:「落他們手上,我可就慘了。一郎,你千萬放好。」 酒館裡只剩下了傳文和森田。傳文趴在桌子上,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森田抽著大煙斗,默默地注視著他,忽然用大煙斗敲打著他的頭說:「朱先生,醒醒吧。」傳文醒了,望著森田說:「你還要我幹什麼?」森田輕聲地說:「朱先生,你該回家了。」傳說文:「回家?」森田點了點頭說:「是的,回家!」傳文驚恐地搖著頭說:「不,不,不,我不敢回家。」森田說:「你必須回家!」傳文說:「我要是回家,我爹一旦知道我騙了他,他饒不了我。」森田微微地笑著說:「那他會怎麼樣?」傳文說:「他會殺了我!」森田說:「殺你?殺自己的親生兒子?」傳文說:「眼都不眨!」 森田輕輕地用大煙斗敲著桌子說:「有這樣的父親?我第一次聽說。」傳文說:「他這輩子殺了不少人,尤其是像我這樣的,他會像蹍蟲子一樣把我蹍死!」森田說:「是這樣,朱先生,你不要怕!我理解你,不過我給你講個故事,你聽了以後會明白的,這是我的故事。小時候,我很願意吃松子,可是我咬不動,我就把松子送給父親,父親給我咬開了,我張著小嘴像一隻小鳥一樣,父親把松子仁兒放進我的嘴裡。以後呢,父親咬不動了,他沒有牙了,怎麼辦哪?他用錘子給我砸,再以後呢?」傳文問:「再以後呢?」森田說:「你說呢?」傳文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森田說:「他病了,連砸松子的力氣都沒有了,再以後,他死了。」傳文不解地看著森田。森田站起來踱著步說:「我們生下來必須依靠父母才能活下來,可是父親終究有一天會變老的,會離開我們,以後全靠我們自己,你明白嗎?」傳文點點頭。 森田說:「你想想,你父親死了以後,你們弟兄三個只能各奔東西,誰活得好,只能靠自己的聰明和本事,你還有幾十年的路要走。我從來認為,忠孝只能是暫時的,不能伴隨終生的,伴隨終生的只能是自己。只要你能跟我們合作,朱家的財產是你的,山河礦也是你的,為盡忠孝慘淡生活,為求富貴而大生大死,你覺得哪個有意思?」 傳文怔怔地看著森田。森田說:「朱先生,你是個聰明人,你已經把你父親賣了,你說過他要是知道了這件事非把你殺死不可,現在能保全你性命的,只有我!」傳文低著頭不語。森田說:「朱先生,回家吧。我需要你的幫助。」傳文說:「我再坐一會兒。」森田笑了笑,轉身離去。 傳文晃晃蕩蕩地往家走,醉醺醺地悄悄進了屋,迷迷瞪瞪來到鏡子跟前,打量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房梁就是房梁,怎麼也不能是檁子!老虎就是老虎,怎麼也不是病貓!朱傳文你總算出頭了。常務董事,有時候副總經理都得聽他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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