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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


  傳傑笑著說:「娘,那也不能怨俺爹,誰叫俺們先斬後奏呢!」朱開山站起來笑著說:「你爹還沒老糊塗啊,你娘是繞著彎,叫我給你們這些膽大妄為的、抵押四味樓的功臣們敬酒,還得道個歉哪!對不對呀?」他偏著臉看文他娘。文他娘點著頭笑道:「對,就是這麼個意思!」朱開山說:「咱也別你一遍、我一遍的了,一塊兒吧。來,爹娘敬你們一杯!」三個媳婦和傳傑趕緊站起來說:「哪呀,還是俺們敬爹,敬娘!」

  一輛大卡車停在後院門外,傳傑從門裡出來,上了駕駛室,發動卡車。一郎開了輛轎車轉過來。傳傑看見了,在卡車上按了幾下喇叭,從駕駛室探出頭,招呼說:「來了,一郎!」一郎見是傳傑,說:「呦,三哥也開上車了?」傳傑說:「學著開唄!就許你開車呀?一郎,你不是怕我們幹不過森田物產嗎?別說森田物產呀,連關東軍都擋不住!」一郎說:「聽說了,你們山河礦真行啊!」傳傑笑著說:「中國人不比日本人差哪去!」

  傳傑一踩油門,開車走了。傳文從門裡出來,見一郎停好車,湊過去說:「一郎,你看看,你看看把他張狂的,還開上汽車了。」

  一郎跟著傳文進屋坐下,說:「聽說,咱爹他們煤礦開得不錯?」傳文說:「是不錯啊!可是有我什麼事?」一郎說:「這話怎麼講?」傳文說:「咱爹現在就是咱家的大樑,將來呢?將來我就是家裡的大樑!你三哥到什麼時候也就是個柁、檁子什麼的!可是現在呢,咱爹要把他當大樑使用了,叫他去管煤礦。我要伸手吧,咱爹還不讓。」一郎說:「大哥,你不是還管著飯莊和貨棧嗎?」

  傳文說:「那還用管嗎?閉一隻,哪怕閉兩隻眼都幹了!再說還有你大嫂呢,她管個飯莊什麼的那不綽綽有餘嗎!」一郎說:「大哥,犯不著生這麼大氣吧?」傳文自顧自地繼續說:「好,你三兒,咱爹看得起你,你就幹!可是不該把我不當哥哥吧?動不動還挑揀我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問他句話吧,還帶搭不理的!你說什麼,我犯不上生這麼大的氣?叫你,你能不生氣?放牛溝那陣你是看見了,從春到夏,從種到收,家裡有個把頭不假,可是,整年整月領著幹活的不是我嗎?」

  一郎說:「是啊,那陣子大哥整天是泥裡水裡的。」傳文說:「後來,咱家到了齊齊哈爾,又到了哈爾濱。你知道咱家這個飯莊為什麼叫四味樓嗎?」一郎說:「好像是說有四道挺出名的菜。」

  傳文說:「我告訴你,一道菜叫朱記醬牛肉,是我三顧茅廬跟高人學來的,放了九味中草藥,又加上了魯菜的咸口兒和鮮口兒;二道菜叫富富有餘,主料就是豆腐和魚,可是味道絕,那是放了幾味誰都不知道的山草;三道菜叫魯味活鳳凰,就是讓活雞先吃上幾天調料,再給它灌了酒,放血,去毛,下鍋按魯菜的做法熱油爆炒,那叫神,那叫奇;四道菜叫滿漢呈祥,這得感謝你大嫂了,是她找到了宮廷裡的菜單子,又經過大哥我三改五改,味道比宮廷裡的菜還宮廷!一郎,你知道這四道菜都是誰的功勞嗎?」一郎說:「我哪知道啊,那時候我還在天津呢!」

  傳文說:「都是我,都是你大哥的心血呀!」一郎笑了笑說:「大哥,別想這些事了,上陣得父子兵,打虎得親兄弟!家裡人不能離心離德呀!」傳文說:「你這話也對,可是大哥憋得慌,滿身的武藝沒有施展的地方,悶死我了。」

  一郎說:「大哥,你要是實在悶啊,我倒有個辦法。」傳文問:「什麼辦法?」一郎說:「找點生意你做呀!這不比整天想那些沒用的事強嗎?」傳文來了興趣,說:「行哪,大哥的長處就在做生意,做出點名堂來,也給那些老是自覺不錯的人看看。」

  文他娘進來說:「大呼小叫的說什麼呢?」傳文見娘進來,有點慌張,說:「娘,剛才我和一郎也就說了點飯莊上的事,是不是,一郎?」一郎笑了笑。文他娘說:「老大,你叫秀兒沏壺茶來。」傳文巴不得這一聲,抬腿出去了。文他娘說:「一郎,你這一去可是有日子了。」一郎說:「天津那面,我也得料理清了,再趕過來呀!」

  秀兒拿了壺茶進來,上前給文他娘倒水,看了一郎一眼又忙錯過眼神去。文他娘說:「沒見一郎來了,也不打招呼。」秀兒這才轉過身朝一郎點了點頭,給他倒了水,又對文他娘說:「下面還有活兒呢,娘你有事喊我,我先去了。」

  見秀兒出去,一郎說:「娘,和你說個事,這回我在哈爾濱有家了。」文他娘一喜道:「那媳婦是誰呀?」一郎說:「什麼媳婦?我說的家就是我們商社在這的分號,我已經搬進去住了。」文他娘說:「是這麼個家呀!你呀,也該找個媳婦了,那天,娘答應你了,可是這些日子,叫礦上的事攪和的,也沒騰出手來用心給你找。」

  一郎說:「娘,你就別為我操心了。」文他娘說:「娘倒不想操心了,可是不操心行嗎?你沒見才剛秀兒不大對勁嗎?都是叫你二哥憋屈的。那天,你二哥說他和秀兒過不到一塊兒,叫秀兒再找一個,這不是混賬話嗎?」一郎說:「二嫂就因為這個?」文他娘說:「是啊,都是你二哥作的孽啊。」

  一郎說:「娘,二哥二嫂要是實在過不下去,分手也行啊!」文他娘說:「那可不行,咱家雖說不是高門大戶,可也是堂堂正正的人家,休妻典地不是朱家的門風!」

  一郎聽到這兒,心涼了半截,水也顧不上喝一口,起身說:「娘,我該回去了。」文他娘說:「再坐會兒吧,咱娘倆話還沒嘮夠呢!」一郎說:「娘,我今天來就是想請你和爹到我那個新家,去坐坐。」文他娘說:「行,娘肯定去。別看你那屋裡沒媳婦,可也是能給一郎遮風遮雨的地方。」她把一郎送到門口,又說,「當老人的,不知道從哪就添了心事,你說你,老大不小了,沒個媳婦,娘得惦記著;你二哥那面娶了個媳婦,又不好好過,也叫娘鬧心,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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