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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


  ▼第三十一章

  §1

  細雨濛濛,哈爾濱市內那座標誌性的索菲亞大教堂,在暮色的雨中,靜靜地佇立著。四味樓已經改裝成中西合璧的店面風格,全然找不出當年山東飯店的寒酸模樣,唯一不變的是,飯店內依然是賓客盈門,生意興隆。

  秀兒打著傘冒著小雨匆匆從飯店裡出來,在道口張望了一下。遠處一輛帶篷的馬車上,鮮兒挑開篷廂的簾,招呼說:「秀兒,在這兒呢!」秀兒跑過去上了馬車,問:「啥事?還把我叫出來,去家裡說說話多好,爹娘老想你哪。」鮮兒說:「咱從馬車上慢慢說。」秀兒說:「雨腥腥的天,上這馬車裡幹啥?有啥話不能進家說?」鮮兒說:「沒覺得這兩天風聲挺緊?各處的官軍、警察像抽了大煙,眼珠子鋥亮,看誰都得多盯上兩眼。我怕到家裡給家裡添麻煩。」

  秀兒點頭說:「還真是,飯店裡一天來好幾撥警察,到底出啥事兒了?」鮮兒說:「我還要問你呢,傳武這兩天沒回來?」秀兒說:「他還在北平呢,這兩天也沒來信。」鮮兒沉默片刻說:「傳武要是在家,或許能知道出了什麼事兒。」秀兒說:「你就為這事兒來的?」鮮兒說:「還有件事兒,下月初八是咱爹六十六歲的生日,老話說,五十五閻王來到數一數,六十六一刀肉。是說閨女在老人六十六歲生日的時候給買上一刀肉,免災去禍。我不方便回去,你就代姐姐辦了吧。」

  秀兒說:「姐姐心怪細。」鮮兒一笑,遞給秀兒一個包裹說:「這是八十塊大洋,算我孝敬咱爹的。」秀兒說:「那我替咱爹收下了。」鮮兒又拿出一個小包來說:「這是給生子的,你給那文嫂子吧。你和傳武還沒有個孩子?」秀兒說:「他還是那樣,回了家也不住下,看看咱爹咱娘就走。」鮮兒歎口氣道:「咳,他這個驢性子什麼時候能收斂收斂。」秀兒說:「就這麼過吧,都那麼多年了。」

  鮮兒說:「妹子,等哪天見到他,姐非把事情掰扯清楚。他再不調頭,姐永生永世都不見他了。」秀兒說:「姐,不用了。」鮮兒說:「妹子,這事聽姐的,姐就做主了。」趕馬車的車夫忽然脆響地甩了一下鞭子,鮮兒說:「有情況了,我先走,不送你回去了。」秀兒下了車,兩人別過。

  朱家人正在吃晚飯。文他娘一個勁兒地往小孫子生子碗裡加菜,小碗裡冒尖的一碗。傳文說:「娘,你別撐毀他了。那天在飯店裡來了個洋毛子,人家說外國人不讓孩子吃太飽。」朱開山一瞪眼說:「咱是中國人,聽他們胡咧咧。來,乖孫子,都吃了。」說著又給生子夾了一片大肉。

  文他娘問那文:「大媳婦,秀兒也沒和你說一聲就出去了?」那文說:「娘,夥計們說,她才剛接了個電話,啥也沒說就著急把火地出去了。」文他娘說:「上哪去也沒說?」那文說:「沒有。」生子插嘴說:「娘,俺二嬸還拿了把傘走了。」

  文他娘說:「咳,這孩子去哪也不放聲嗎?」玉書說:「娘,俺二嫂也該出去走走了。整天在家待著也不是個事啊。」那文說:「他三嬸,秀兒不是你,你是教書先生,不在外面跑動也不行。她就是個媳婦子,哪能整天上大街上抛頭露面。」玉書說:「我要是二嫂,不光出去抛頭露面,還得再找個人家。」傳傑說:「玉書,你說些什麼?」玉書說:「本來嘛,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那文說:「啥年代咱女人也得講究個婦道。」朱開山說:「都吃飯吧,管好自個的事就行了。」

  正說著,秀兒樂顛顛地進了屋。生子說:「二嬸,你上哪兒了?奶奶都著急了。」那文說:「你呀,竄哪去了?叫一家人不放心。」秀兒笑著說:「大嫂,咱家的事兒你啥都知道,我問你,下月初八是個啥日子?」那文想了想說:「不是哪場趕廟會啊?」

  秀兒更樂了說:「還趕廟會呢!你唱大戲得了,是咱爹六十六大壽!」那文說:「是嗎,爹?」朱開山點點頭。文他娘說:「秀兒,你咋知道的?」秀兒坐下來說:「剛才,俺去見鮮兒了,她說的。」文他娘說:「鮮兒咋不進來啊?」秀兒說:「她說,這兩天警察們查看得挺緊,進家來,怕不方便。」

  她把一個小包給了生子,說:「這是你姑姑特意從山上捎下來的。」又拿出個包裹來說:「這是鮮兒孝敬俺爹的八十塊大洋。」朱開山說:「這兩天街面上是不同往常。官軍、警察像是多了不少。」傳傑說:「對了,今天我聽人說,張大帥在奉天叫人給炸了,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朱開山說:「有這等事?」傳傑說:「是啊,好幾個人都這麼說。」朱開山歎一聲說:「亂世啊,一方的封疆大吏都能叫人給炸了!」文他娘驚道:「傳武沒事吧?」傳傑說:「娘,傳武跟少帥在北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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