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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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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倆議著事,進來一個警察,潘五爺認出就是那天查看火災現場的其中一個,忙讓到屋裡坐下。警察說:「五爺,你家綢緞莊著火的案子有眉目了。」潘五爺說:「才有眉目呀?」警察說:「這種案子不好查呀。」潘五爺說:「是誰放的火?」警察說:「你心裡也該有個底吧?」潘五爺說:「真是老朱家?」警察說:「老朱家跟你還沒那麼大仇吧?我接這個案子,就一直想,這一定是跟你家有深仇大恨的人幹的。他會是誰呢?我瞭解到,十年前,是你使現在開雜貨鋪的老劉家傾家蕩產的,你還霸佔了人家的產業,那老掌櫃的也被你送進了大牢,出獄後含恨而死。五爺,是這樣吧?」 潘五爺說:「你知道我爹是咋死的?二十年前,是他老劉家勾結土匪打死的,就因為我爹壓了貨價,耽誤了他家的生意,他老劉家就對我家下了黑手……」警察說:「這我就不管了,我偵破的是縱火案。我還瞭解到,劉掌櫃的兒子劉大寶,半年以前就當兵去了。」潘五爺說:「肯定是他!把他抓起來!抓起來!」 警察說:「抓他?你知道他在哪個部隊當兵?我估計,他連名字可能都改了。這我還需要再查。」潘五爺說:「需要不少錢吧?多少?我給!」警察說:「五爺聰明!我是偵探,連這個案子都破不了,我還幹個什麼勁!等著吧,我想那劉大寶不會輕饒你,他還會再出現的。」 時已初秋,三道溝坡上的老槐樹在風中颯颯地響。潘老大就被捆在這樹上。他一臉驚恐。中午潘家綢緞店重開張,他和幾個朋友多吃了幾杯酒,想到城裡找地方尋開心,不料酒勁上湧,人昏沉睡倒,再睜眼就被綁在這樹上,綁他的人黑布遮面,雙眼放著凶光說:「你不用害怕,咱打交道的日子長著呢。我已經給你老爹送信了,只要你家把錢送來,我就放你回去。」潘老大連連點頭,塞著布的嘴裡發出了「嗚嗚」聲。曠野裡的風一陣緊似一陣,蒙面人給迷了眼睛,努力揉搓時,不小心把自己的蒙面布給扯下來。 潘老大哆嗦了一下,他認出了劉根兒——劉大寶!劉根兒索性摘掉黑布,上前扇了潘老大兩個耳光,說:「對!是我!劉大寶!你能把我怎麼樣?告訴你,燒你們家綢緞莊也是我幹的!你以為你們潘家就可以橫行霸道,騎在咱老劉家脖梗上拉屎?你以為我爺爺就白死了?我們家就白垮了?你以為山東人就好欺負呀?我要讓你知道老劉家後代的厲害!」潘大寶忙口中「嗚嗚」地求饒。 劉根兒不再和他囉唆,將他綁緊了,自己越過三道溝的大坡去了北頭的樹林,他告訴潘五爺把贖金放在那裡一棵大松樹的樹根下,劉根兒小心翼翼地觀望了一會兒,確認無人,躥到樹下,看見一個小布袋子,裡面全是大銀元。劉根兒笑了。 朱傳文和跑堂夥計們正在擺放桌椅,劉掌櫃興沖沖地一頭闖進來。傳文說:「劉掌櫃,這麼早……」劉掌櫃說:「來倆菜,再燙壺酒!」傳文說:「喲,火還沒點呢!」劉掌櫃說:「那你快點兒哪!」傳文對一個夥計說:「快點火去!」又問劉掌櫃道,「今兒個咋這麼高興啊?」劉掌櫃說:「高興——大喜呀!你爹呢?」傳文說:「後院呢。」劉掌櫃說:「請他來喝兩盅兒——潘老大被綁票啦!」朱開山已聞聲而來,問:「誰綁的票呢?」 劉掌櫃說:「他老潘家得罪人多了,誰都興對他家下手!撕了票才好呢,解恨!來,喝。」朱開山卻眉頭皺緊,喝了一口酒。劉掌櫃說:「上回燒了他的綢緞莊,這回他綢緞莊剛恢復起來,他兒子又被綁了票,天理呀!」朱開山說:「這可不是生意場上該幹的事兒了。」劉掌櫃說:「他潘五爺幹的也不都是生意場上該幹的事兒!」朱開山說:「那倒也是。」 營長和副營長正在訓斥朱傳武,門外傳來劉根兒的喊聲道:「報告!」朱傳武把他叫進來,營長對他說:「行啊,挺給你們連長長臉哪!」朱傳武問:「劉根兒,昨兒個一天一宿,今兒個又是一頭午,你上哪兒去了?」劉根兒說:「我上街,遇到了我老舅,他非拽我上他家不可,還不讓我走。」朱傳武說:「為啥不回來請假?」劉根兒說:「來不及呀。我老舅那脾氣,我也拗不過他呀。」朱傳武說:「我關你的禁閉!」 劉根兒說:「是!」營長說:「算啦,回來就好。傳武啊,如今大帥有了新章程,要進關,打曹錕、吳佩孚,這是要搶地盤呀!咱吃老張家,穿老張家,就得聽人吆喝。這回進關,把咱們編到第三軍,直接歸少帥和郭松齡副司令指揮,可不比從前啦。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嚴格起來。」傳武和劉根兒忙敬禮,點頭稱是。 營長訓完話剛要出門,卻見鄭團長帶著副官擁著郭松齡副司令和一個警察急匆匆地往營房裡過來,忙立正站好。鄭團長見營長在,喝道:「你在正好,把朱傳武和劉根兒給我叫出來。」 傳武和劉根兒早已聞聲出來,站在門口,傳武不明所以,劉根兒神色陰沉。鄭團長說:「大帥早有指示,要我們為入關做練兵準備,可有些人不但不積極訓練,反倒滋事擾民,敗壞軍紀,軍法不容。今天,有位潘五爺已經把狀告到了司令部,郭副司令親自督察。劉根兒,你認罪吧。」劉根兒心存僥倖,他昨日放潘老大時曾恫嚇他,如告官就讓土匪朋友殺他全家,卻不料那潘家竟能查訪他到部隊。 傳武看劉根兒不應聲,上前說:「報告團長,劉根兒一向遵紀守責……」那警察陰笑著說:「朱連長,不必再給他遮掩,他劉根兒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連他爹娘都不知道,還想把人往鬍子身上引。可咱們幹這行也不是吃乾飯的,他將人綁到三道坡的樹林裡可是我親眼見的。而且,除了這次綁票,前兩天的綢緞鋪也是他放的火吧?」鄭團長說:「劉根兒,你不用強,剛才已讓副官搜了你的鋪蓋,一千大洋還在,都帶潘記字樣。冤枉不了你。」 劉根兒冷冷一笑,說:「郭司令、團長、營長,他潘家欺人太甚,我劉根兒終於給爹娘出口惡氣。」又轉頭對傳武說:「連長,劉根兒對不起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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