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五 |
|
|
|
潘五奶數落著潘五爺說:「你呀,肯定是得罪人了。說你你總不聽,跟這個不服,跟那個不忿,跟這個爭,跟那個鬥,滿世界的人都得看你的臉子?都得依從你?這倒好,給你點了一把火,明天還說不定出啥事兒呢。唉,我天天燒香拜菩薩,還是不管用,報應啊……」 潘五爺說:「你嘚嘚個屁!我要是服了,任人踩,任人踢,你能有如今的日子?我要不爭不鬥,我能在這條街上站住腳?能有這份家業?」想了想說,「這事兒,肯定跟那些山東人有瓜連!奶奶的,想一把火把我嚇住?瞎了他狗眼!」 潘老大說:「爹,警探在後院踅摸了半天,發現三個人的腳印,都是當兵穿的那種大棉鞋踩的。」潘五爺問:「當兵的?」潘老大說:「朱家的老二可是當兵的,會不會是他領人幹的?」潘五爺想了想,搖搖頭說:「朱開山不是那種偷雞摸狗的人。他要幹,就會當面鑼對面鼓地跟我幹。」 劉根兒哼著小調,一臉喜色。鮮兒問他說:「這兩天你咋這麼樂和?撿了狗頭金了?」劉根兒說:「啥呀?看你身子好多了,心裡頭高興唄。」傳武推門進來。劉根兒說:「連長,回來了?」傳武問:「劉根兒,前天你為什麼沒等我回來就走了?」劉根兒支吾著不知咋說,鮮兒說:「他晚上有事兒,是我讓他走的。我這腰也不那麼疼了。」 傳武對劉根兒說:「你年紀輕輕的,又沒家沒業,晚上能有啥事兒?可別不學好!我手下的兵,一不許賭,二不許嫖!」鮮兒說:「行了,我看這孩子不是那號人。」劉根兒說:「連長,我走了。」傳武說:「一塊兒吃吧。」劉根兒說:「不,我回去吃。」說完,識趣地出了屋。 傳武拿出酒,倒了兩碗,歎口氣道:「這兩天我找了好多朋友,跟黑龍江省督軍都搭上關係了,督軍回話,鎮三江的案子誰也不能翻,誰放人要誰的腦袋。」鮮兒說:「大掌櫃的就這麼完了?」傳武點點頭說:「督軍還是給了點兒面子,說可以給大掌櫃留下全屍,還允許親友們收屍。」鮮兒悲從中來,一口喝幹了酒說:「我咋也要見我當家的一面哪,傳武,讓我上大牢裡去看看他吧。」傳武說:「不行!你不能去探監,弄不好,連你也搭進去了。這事兒,就由我替你去辦吧。」 鮮兒沉默良久,只是一杯杯地喝酒,淚盈滿臉,雙肩因悲慟而劇烈地抖著,讓傳武看了只覺酸楚。好一會兒,鮮兒抬起頭說:「姐姐該走了。」傳武急道:「走?急什麼哪?再住幾天吧,你的身子……」鮮兒說:「已經好利索了。山上一大群人呢,當家的不在了,我也不能讓二龍山散了攤子!」她舉起酒杯,「姐姐這一去,只有一個心事,盼你早點給姐姐添個外甥。」傳武眼圈一熱說:「姐姐,你心裡頭悶了,就常來走走。」鮮兒長歎道:「姐姐這一去,怕是不會再來了。」傳武問:「為什麼?」 鮮兒說:「你是個官軍,又有家室。姐姐是鬍子,就算來上一千遍,一萬遍,咱們也不能走到一起,成一家人啊。命啊,傳武!當初,尋思一輩子就跟定傳文哥了,誰想人家有媳婦了;後來,又尋思跟著你吧,什麼山高水遠的,咱蹚唄,可是你又那麼死了;再後來,總算和大掌櫃的走到一起了,可他如今又……唉,命啊!」傳武眼中含著淚,不知說什麼好,深深地喝了一大口酒。 鮮兒為他又倒滿了酒,說:「傳武,別想姐姐的事了,這是命啊,姐姐一輩子就得放單了,註定的。來,姐姐敬你一杯,謝謝你為我當家的四處奔波。」傳武濁酒穿腸,忽然低聲地說:「姐姐,我想再試一把。」鮮兒說:「你試什麼啊?」傳武說:「把大掌櫃的救出來。」鮮兒說:「怎麼救啊?」傳武輕輕地說:「劫牢獄!」鮮兒大驚道:「劫牢獄?能成?」傳武又喝下一杯酒。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