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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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鑼鼓點又起,鮮兒竟揮舞著匣子槍又開唱了: 張君瑞夜差他人請白馬, 白馬將軍帶人馬下山岡。 長槍逼走孫飛虎, 孫飛虎抵擋不住歸西涼…… 土匪們持槍對著高家的人,院子裡的人都已戰戰兢兢,服服帖帖。土匪們大包小裹地往院外搬東西。鎮三江沖臺上仍在唱的鮮兒喊道:「利索啦!上道(出發)吧!」鮮兒大喊一聲說:「扯乎(撤)!」跳下戲臺。 土匪的馬隊狂奔而去。鎮三江和鮮兒抖韁策馬。鎮三江說:「這個窯砸得痛快!一個兄弟沒傷,搶了足有四千塊大洋的貨,還有十七條快槍,八支短槍,一千多發子彈。太肥了!」鮮兒說:「我擔心,砸得動靜這麼大,官家不會放過我們。」鎮三江說:「那就讓他們來吧!我就怕咱二龍山不熱鬧呢!」 §2 山東飯店一大清早開門,門口就圍了一群叫花子,傳文怎麼驅趕也不走,眼見到了中午上客的時候,傳文沒招了,把朱開山叫出來。朱開山問明白了出了店門,大聲地說:「傳文啊,趕快招呼大傢伙坐下!沒想到,沒想到,朱家開了這麼個小店,竟然天下的老老少少都來捧場!」這些髒兮兮、臭烘烘的叫花子,也不客氣,一聽招呼進店找桌子大大咧咧坐下。朱開山招呼跑堂的說:「快!上酒,上菜。」 一個乞丐敲著哈拉巴唱數來寶: 老掌櫃的會說話, 客客氣氣咱坐下。 快上酒,快上菜, 這個掌櫃真不賴…… 好酒好菜上了桌,叫花子們大吃二喝。朱開山問那個唱數來寶的叫花子說:「請問先生,你貴姓啊?」那叫花子說:「貧賤之人,無有姓名。」朱開山又問道:「家不像是這條街上的?」叫花子說:「浪跡天涯沒有家。」朱開山笑笑,也不再問,起身挨桌給叫花子們敬酒去了。 朱開山說:「三老四少,你們來我這兒,這就是緣分,別見外,吃好喝好。說實在的,我當年來到這關東山,也跟你們一樣——還不如你們呢,要飯都找不著地界。看見你們,我就想起當年的我了。都不易呀,來,我敬大家一杯!」朱開山喝幹了碗中的酒。 一個長了些年歲的老叫花子上下打量朱開山。朱開山覺得奇怪,問:「兄弟,你不信我的話?」老叫花子說:「我信。」他喝光了自己碗中的酒,又對眾叫花子說,「沖老掌櫃的這番話,小的們,都幹了!」眾叫花子也都幹了各自的酒。 老叫花子問:「老掌櫃的,你得罪啥人了?」朱開山說:「兄弟,這話怎講啊?」老叫花子說:「有人叫俺們上你這來鬧事兒。」朱開山說:「為個啥呀?」老叫花子說:「人家說你們家這館子掛羊頭賣狗肉,欺行霸市,叫別人都沒法兒做生意了。」 朱開山笑了說:「兄弟,你信嗎?我想,兄弟你在江湖上闖蕩也不是一天半天了,街面上的事兒你也明白。人嘴兩層皮,說啥的沒有哇?嘴長在人家身上,由他們說去吧。不管他,來,咱們再幹一碗。」老叫花子站起身說:「不,今兒個我還就要管一管了!」他走到那個唱數來寶的跟前,說:「哎,兄弟,我覺著你說的不是那麼回事兒呀。」唱數來寶的說:「咋不是那麼回事兒了?」老叫花子說:「我看他家的人挺厚道,挺仁義。」唱數來寶的說:「那都是假裝的!」老叫花子說:「你咋知道是假裝的?你跟他家熟嗎?」唱數來寶的說:「不熟……」 老叫花子「叭」地一拍桌子說:「那你憑啥說人家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唱數來寶的一時語塞。老叫花子說:「告訴你,別看我們是要飯的,要飯的也長著眼睛,也有良心!喪良心的事情,留著你自己做吧!」 唱數來寶的說:「你們……這是你們自己願意來的,幹我什麼事兒!我不明白你們說的啥,我啥也不知道。」朱開山說:「老少爺們兒,他也許是受了別人的矇騙。來,咱接著喝。」老叫花子說:「老掌櫃的,今兒我們冒失了,對不住您。」又對眾叫花子說,「小的們,別給咱臉不要臉,走吧!」朱開山說:「別呀,別走哇,聚一起就是朋友嘛……」 朱開山送走眾乞丐,又把那個唱數來寶的扶進包間。朱開山說:「去,弄碗醒酒湯來。」傳文應聲去了。那文說:「這個要飯花子,咋這麼歪呢?」朱開山說:「啥歪呀,也是個可憐人。老大家的,你找身好衣服給他換上。」那文走了。 秀兒說:「爹,他這麼作踐咱家,還管他幹啥?」朱開山說:「唉,人哪,活著都不易,他也是身不由己呀。」唱數來寶的伏在桌上,悄悄睜開眼睛。傳文端來醒酒湯,送到叫花子嘴邊,說:「來,兄弟,把這湯喝了。喝了就好了。」唱數來寶的把那湯喝了。那文拿來一身衣裳,要給他換上,他卻一把推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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