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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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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蝙蝠腳踹嘍囉說:「你他媽的還嘴硬,這是參幫的規矩!」扭頭對朱開山說,「老朱,別和孩子一般見識,走吧,你現在是爺爺,我們都聽你的。」朱開山站起來說:「進山就得懂山裡的規矩,不想死就別胡來!」 他用叫棍敲打著樹幹: 梆梆——梆梆—— 老蝙蝠小心翼翼地問:「老朱,你這是幹什麼?」朱開山說:「我是在叫棍,告訴周圍的參把頭,咱們麻達山了,他們要是聽見了就會有回音的。」老蝙蝠說:「哦,哦,弟兄們,一塊敲!」朱開山說:「萬萬不可!這叫棍不是隨便敲的,我們這是在說話,你亂敲人家就不搭理你了。」 天色黑了下來。朱開山對老蝙蝠說:「當家的,拿房子吧,看來得拿個火堆了。」老蝙蝠小心翼翼地說:「老朱大哥,怎麼拿?」朱開山說:「在山裡,住下就叫拿房子,起火堆就叫拿火堆,明白了?」老蝙蝠說:「明白,明白。」對嘍囉說,「還愣著幹什麼?拿火堆啊!」 小嘍囉們趕緊撿柴生火。大夥在一起烤火,烤乾糧。在老蝙蝠的示意下,嘍囉們諂笑,像伺候親爹似的給朱開山送乾糧,送水,送煙。四周傳來狼嚎聲,嘍囉們毛骨悚然。老蝙蝠說:「老朱大哥,你看咱們能出去嗎?」朱開山說:「只要聽我的,能。」眾匪徒瑟瑟縮縮地一夜沒敢合眼,好歹挨到了天亮。 朱開山領著土匪又開始轉山,不停地叫棍。忽然,遠處有了回應: 梆!梆!梆! 老蝙蝠興奮地說:「下可好了,有回音了。」朱開山說:「嗯,這是告訴咱他們在這兒。」朱開山叫著棍,帶大夥循聲而去。衣衫襤褸的一個小斜眼出現在大夥面前,仔細看卻是傳傑扮的。父子二人對視一眼,朱開山驚呼道:「小斜眼,我可找到你了!」傳傑說:「大叔,麻達山了?」朱開山說:「可不是嘛,轉不出去了。」傳傑說:「跟我走吧。」老蝙蝠說:「慢,老朱,這就是你說的小斜眼?」朱開山說:「不是他是誰?咱走吧。」 老蝙蝠嘿嘿笑了說:「往哪兒走?咱們還沒起大貨呢!」朱開山說:「對了。小斜眼,帶著大叔把大貨起了吧,我找到買家了。」傳傑說:「真的?那就跟我走吧。」土匪們歡呼雀躍,跟著傳傑往前走。突然,傳傑站住了,指著一棵大樹說:「你們看,大貨就在這棵樹上!」就在土匪看樹上大參的時候,朱開山跳將起來,眾匪忽覺得腳底下一空,呼啦啦都掉進一個大麅子坑裡。 老蝙蝠叫道:「朱開山,你這個老狐狸,把我們放了!要不然我宰了你!」朱開山哈哈大笑道:「老蝙蝠,死到臨頭你還耍瓢把子威風,你說現在是誰宰誰?啊?你記住吧,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老蝙蝠軟了下來說:「老朱大哥,你饒了我們弟兄吧,我們也是沒辦法吃上這碗飯的,你只要饒了我們,從今以後我們金盆洗手還不行嗎?」 朱開山說:「我早就對你們說過,我朱開山不怕死!告訴你們吧,我朱開山死過幾回了,還有什麼怕的?想當年我在老金溝鏢打老果子,馬蹄金送金大拿上西天,人也不是沒殺過……」老蝙蝠面如土色說:「啊?你就是當年老金溝的朱老山?哎呀呀,不知道當年那個大名遠揚的山東人就是你!老英雄,你早報大名我們眾弟兄哪敢太歲頭上動土啊!好好好,今天死在你的手裡也不算冤屈,動手吧。」 朱開山仰天大笑道:「我朱開山殺過歹人,殺過洋毛子,那都是萬不得已,可從沒殺過無辜,我怎麼會殺你們呢?」他示意傳傑放下一個軟梯,老蝙蝠帶著嘍囉們狼狽地爬出來。老蝙蝠拱拳說:「老英雄大度,感恩不盡!」朱開山說:「兄弟,拉杆子上山的為數不少,可哪個不是劫富濟貧除暴安良?我朱開山沒有危害鄉里,家境也就是個小有罷了,可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苦苦相逼呢?」 老蝙蝠說:「實不相瞞,我和你們屯的韓老海有一面之交,他說他閨女讓你們家禍害了,我就聽信了他的一面之詞上了當,這個老雜毛,我這就去結果了他!」朱開山疾呼道:「萬萬不可!說實話,我朱開山雖然罪不該死,也實在有負於他,他閨女嫁給我二兒子,可不爭氣的兒子不喜歡媳婦棄家而去,他想出這一口惡氣也是情有可原。」 老蝙蝠更加敬佩說:「老哥哥,你真是個大氣的人,兄弟佩服!」 朱開山說:「不過他這麼做也確實過分,我怎麼也得殺殺他的氣焰。這麼著,我想借你一縷頭髮用用,不知道肯不肯。」老蝙蝠說:「老哥哥別說要頭髮,就是要我的腦袋也應該奉送!」說罷剪了自己的一撮白毛送給朱開山。 韓老海在屋裡踱著步,對秀兒娘說:「朱開山到山上去了?」秀兒娘說:「去了好幾天了。」韓老海說:「他家裡的人都躲了?」秀兒娘說:「躲了,也不知道躲哪兒去了。」韓老海說:「就這些?」秀兒娘說:「就這些。他爹,差不離兒就行了,你真的要他家破人亡?」韓老海說:「我心裡這口惡氣沒出來。」話音沒落,韓老海愣了…… 朱開山大步流星地穿過院落,走進屋來。韓老海大驚失色道:「你……」朱開山哈哈大笑道:「老海兄弟,老蝙蝠我去會過了,我沒死,他托我把一件東西捎給你。」說罷拿出老蝙蝠的一撮白毛說,「老海兄弟,這東西你認得吧?」韓老海嚇得渾身亂顫,驀地跪倒朱開山面前說:「姓朱的,我鬥不過你,你看著辦吧,我沒二話。」朱開山忙扶韓老海說:「老海,你我是兄弟,這是幹什麼?我們兩家恩怨該結了吧?」韓老海長跪不起,哭著說:「開山兄弟,是我把事做得絕了些,可這都是叫我心裡這口惡氣頂的啊!」朱開山說:「都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怪罪,等傳武回來吧,回來咱們找他算這筆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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