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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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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武問:「爺爺,前邊是什麼地方?」老獨臂說:「噢,這是一個排窩子,前邊還有,不在這兒停。」岸邊有披紅掛綠的女人在招搖,風情萬種,騷勁十足。一個肥碩女子搖著手絹喊道:「大兄弟,靠幫吧,天眼瞅著黑了,酒給熱上了,炕也燒好了,熱乎乎的被窩就等著你鑽了,妹子陪哥哥睡一覺,歇歇乏。」二招問老獨臂:「頭招,靠不靠幫?」老獨臂一擺手說:「往前趕,到前邊風陵渡再靠。」 那女子潑辣辣地唱了起來道: 映山紅,開紅花, 妹妹今年才十八, 召喚哥哥上岸來, 哥哥不理為的啥? 排幫們鼓動二招說:「二招,你歌唱得好,和她對一個。」 二招一笑唱道: 小妹妹,聽根芽, 哥哥不是不採花, 兜裡沒錢腰不硬, 就怕妹子笑話咱。 女子對道: 俏哥哥,浪裡花, 渾身都是銅疙瘩, 妹子不圖金和銀, 配對鴛鴦成個家。 二招對: 好妹子,賽山花, 人人見了都想掐, 鴛鴦戲水好風流, 良宵春夢不是家! 排幫有的蠢蠢欲動,鼓噪著要靠幫: 「頭招,靠幫吧,早靠晚不靠。」 「是啊,該歇息了。」 老獨臂不停地用棍棒敲打著心猿意馬的排幫說:「我叫你們起花心,都給我幹活去!」二招喊起了號子,排幫們應和:順江走啊, 呵呵! 莫回頭啊, 呵呵! 家有妻啊, 呵呵! 盼郎歸啊, 呵呵…… 木排在嘶啞的號子聲中繼續前行,一直到天擦黑了才靠了岸。花棚裡,鮮兒懨懨地躺在松毛鋪上,不停地咳嗽。傳武焦急地說:「姐,你咳嗽越來越厲害了,是不是受了風寒?」鮮兒說:「我沒事。都上岸了,你也去吧。」傳武說:「姐,我不去,守著姐比到哪兒都好。咱就幹這一季,等分了錢咱就安下家成親。」花棚子外,老獨臂默默地抽著煙。 傳武拱出花棚子,在老獨臂跟前坐下,問:「爺爺,這幾天越走越慢,什麼時候才能到安東啊?」老獨臂說:「唉,咱這是最後一撥排子了,排子再往前走就難了。要是硬往前走,非窩在那兒不可。」傳武說:「那可怎麼辦啊!」老獨臂說:「唉,走到哪算到哪兒吧!鮮兒是不是患了風寒哪?」傳武說:「嗯,這兩天一直咳嗽發燒。」老獨臂說:「走,我進去看看。」老獨臂進了花棚,摸摸鮮兒的額頭說:「還是試試老法子吧。」說著,從懷裡掏出大馬蹄針。鮮兒忍著疼,傳武看著揪心,老獨臂還是尋常的淡漠神色,手腳麻利地在鮮兒身上放出半盆血,那血都發了黑。 曹三拱進花棚子,一見盆裡的黑血,一驚道:「哎呀媽呀,這麼大的毒性啊?」他轉頭問老獨臂說:「這還能走嗎?」老獨臂搖了搖頭。曹三對傳武說:「沒事,實在走不了你們就先在這兒養病,等排子回來的時候再接你們。」說著捂著嘴出去了。 曹三見排幫兄弟三五成群地在吃飯,湊過去,嘴裡罵道:「淨他媽的扯淡!哪有女人吃這口飯的?女人應該在岸上吃咱們。我早就說了,她在這裡不吉利。我看她這病八成是癆,早晚把你們都給傳染了。你們商量商量,看怎麼辦吧。」排幫們頗有幾個迎合,一個說:「對,扔了,怪不得我老輸錢,有她在排子上大夥都沒有好。」另一個說:「我這兩天也咳嗽,說不定是叫她傳染的。」 傳武拱出花棚子,一頓臭駡道:「閉死你們的臭嘴!我想把你們都扔了!誰敢胡說八道我和他沒完!」說著脫了衣服要和人家動武。曹三一看事不好,悄悄地溜了。老獨臂老人拱出花棚子,攔住傳武說:「你小子,又要犯渾!還不想辦法給她抓幾副藥去!」他又轉對大家說:「你們不是早就想快活快活嗎,風陵渡這兒地方雖小,可什麼都有。明天一早都給我按時回來,去吧!」排幫們高興地哄鬧著向岸上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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