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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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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傳武和傳傑在鎮上剪了辮子,嘻嘻哈哈地回了村。一群村童跟在後面好奇地看著,笑著,喊道:「噢!剪辮子了,都來看呀,醜死了!」傳武呵斥道:「笑什麼!回家叫你娘也給剪了吧,都民國了。」 傳文窩在家裡修理農具,見傳武和傳傑樂顛顛地進了門,再一看兩人那副樣子,大吃一驚道:「你們倆,你們……」氣得說不出話來。傳傑笑嘻嘻地說:「大哥,好看不?」傳文呵斥道:「誰叫你們剪了辮子!好看個屁!假洋毛子!」他朝屋裡喊道,「娘,你管不管了?老二和三兒把辮子剪了!」文他娘走出屋子,見狀,拍著巴掌哈哈大笑說:「兩個小兔崽子,到底把辮子剪了,也挺好,利利索索的,省著天天梳理。」 傳文不滿地說:「娘,沒見過像你這麼慣孩子的!咱元寶鎮有幾個剪了辮子的?不怕人家笑話?」朱開山走進院來,頭上竟也沒了辮子,傳文大驚,眼睛瞪得大大的,說:「爹,你這是……」朱開山微微一笑說:「留著也費事,我早就想剪了。傳文呀,你也剪了吧,現在全家人就你留著辮子,大家看著都硌眼呢。」傳武說:「哥,咱爹都發話了,你也剪了吧。三兒,你去屋把剪子拿來。」 傳文抱著頭,殺豬般地嚎叫道:「使不得,使不得呀!娘,你管管他倆!」文他娘哈哈笑著說:「你們爺們兒的事俺可不管。」傳傑嚇唬傳文說:「哥,你還沒聽說?城裡人都剪辮子了,革命党滿大街盤查,誰要是留辮子,革命黨抓了去,哢嚓!就給哢嚓了。」傳文說:「怎麼?還要殺頭?」傳傑說:「不是,是把辮子剪了。」傳文說:「嚇了俺一大跳。」傳傑說:「哢嚓可是哢嚓了,不白哢嚓,哢嚓一次收十兩銀子,不交銀子蹲大獄!夏掌櫃的都剪了呢。」傳文說:「俺的娘啊,這不是敲竹槓嗎?俺先避避浪頭吧。」說著,把辮子盤了起來,扣上了大草帽。 文他娘問:「三兒,你怎麼回來了?」傳傑說:「掌櫃的說了,這陣子櫃上的活不忙,放了我的假,讓我回來幫著家裡夏鋤呢。」文他娘說:「夏掌櫃的真是個仁義人。玉書呢?怎麼不領著來家玩兒?」傳傑說:「鎮上要辦小學堂呢,她謀劃著要當先生呢。」文他娘說:「真的?你說說,革命就是好,女孩子也能當先生了。今天家裡人又齊了,娘給你們擀麵條,吃打鹵麵。」 第二天,一家人在吃早飯,獨不見了傳文。文他娘說:「傳武,你哥呢?怎麼還不來吃飯?還沒起炕?往常他可是比你們起得早,今天這是怎麼了?」傳傑說:「誰知道呢?不是尿炕了沒臉起來?」文他娘說:「胡說!你大哥從小就這點好處,自打會說話就沒尿過炕。」朱開山說:「三兒,你去看看。」 正說著,傳文捂著頭進屋來,號啕大哭道:「爹,娘,可不好了,俺的辮子丟了!」傳傑故作吃驚,說:「是嗎?我看看。哎呀,不是鬼剃頭吧?肯定是!夏掌櫃的說,他年輕的時候也有這麼一回,睡了一宿覺,第二天早上頭髮一根也沒有了,成了個禿瓢,哭得要死要活。」傳武說:「是嗎?咳,不就是辮子沒了,也不至於這樣啊。」傳傑說:「你知道什麼!他第二天要成親呢。沒辦法安了條假辮子。也該當有事,成親那天,假辮子上紮的紅頭繩晃來晃去的,惹得家裡養的貓挺好奇,就過來撲,一下子把假辮子揪下來了,露出精光鋥亮的禿瓢,大夥那個笑啊。」 傳武問:「後來呢?」傳傑說:「後來有人傳了個偏方,用生薑切片擦頭皮。還真管用,新頭髮長出來了,又黑又密。大哥,你別愁,我給你切生薑治一治。」傳武說:「我還聽老人講,鬼剃頭多數是男人沒娶媳婦憋的。哥,你趁早給俺娶個嫂子回來吧,我和三兒急著當叔呢。」傳文還是哼哼唧唧。 朱開山說:「好了,別哼唧了,到豬圈裡看看吧,你的辮子說不定長在豬腚上呢。」傳文飛跑出屋子,旋又提溜著一條沾滿豬糞的辮子哭著回來,說:「娘,這是叫人給剪了呀!」他看看傳武、傳傑說,「你們兩個脫不了干係,說,誰幹的?今天不說出來我和你們沒完!」傳傑笑道:「大哥,這還不好猜嗎?是二哥幹的!」傳武說:「誰出的熊趟兒?還不是你!」傳文說:「好啊,你們一個是狗頭軍師,一個是劊子手,合起夥來欺負俺,今天不給你們點辣湯喝老是拿俺當面瓜。」傳傑給傳武使了個眼色,哥兒倆不等傳文動手,搶先摟了他的腰抱了他的腿,把傳文摔了個仰八叉。兄弟們滾作一團。 傳文跑到地裡,跟父親告狀說:「爹,俺娘慣著兩個小的,你也不說句公道話,叫人家心裡寒得慌。」朱開山沒接他的茬:「你心裡寒不寒倒不打緊,可眼下這天越來越旱,得想辦法給莊稼澆水呀,救一棵苗就是一把糧食啊!」 韓老海家堂屋裡,韓老海正在吃飯。秀兒娘走進屋,韓老海問:「還是不起炕?」秀兒娘搖搖頭。韓老海說:「這孩子,沒治了。」秀兒娘歎了口氣,說:「自打那一年傳武把她從狼嘴裡救出來,說了一句長大了除傳武不嫁,主意一直沒改。這不,就為了傳武不願意理她,中了心病了,這可怎麼好啊!」說著抹開了淚。韓老海說:「我看啊,傳武是沒和咱秀兒交往長,不知道咱閨女是塊金鑲玉。你也不用愁,我想辦法讓他們湊一塊兒,湊一塊兒就會日久生情。」 吃了飯,韓老海沒下田,而是去了朱家的大豆地。朱開山家的大豆因為天旱都快蔫了葉,朱開山蹲在地堰子上,正看著乾旱的莊稼發愁。韓老海過來說:「老朱大哥,瞅什麼?」朱開山說:「這天老不下雨,莊稼這不幹壞了嗎?」韓老海說:「我看了,不能老這麼旱,一場透雨下來就什麼事也沒有了。有件事和你商量。」朱開山說:「什麼事?」韓老海說:「我家裡你是知道的,地種了不少,人手少,顧了地顧不了家,忙活這頭院裡的活就沒人幹。你三個兒子,勻一個給我當幫手,操持院裡的活,權當幫幫我,工錢我多出,你看行不?」 朱開山笑道:「行啊,你的面子我能不給嗎?工不工錢的不打緊,我也不缺錢。你就點名要人吧!老大肯定不行,老三學生意,也不行,就傳武了。」韓老海說:「他也行。」朱開山說:「也行?看樣不太滿意。那這樣吧,我叫老大去,他那攤兒我給頂著。」韓老海說:「不不不,我就要傳武。」朱開山拍拍韓老海的肩膀說:「和我說話別拐彎抹角,打心眼裡說,秀兒這孩子我也喜歡。你這主意,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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