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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唯一不說話的是小金粒,他見眾人鐵了心,哭著哀求說:「叔叔大爺,我勸你們別幹了,咱們要金子幹什麼呀?我可是死活不幹!」一金夫說:「不行!就咱這些人了,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不幹的就是眼線,誰也不能草雞!」小金粒又哀求朱開山說:「乾爹,求求你,我不加入你們一夥,放了我吧。」

  朱開山一跺腳說:「已經定下的事誰也別求情,沒有別的出路!不過吞金的不能白死,咱要立個契約,把他的屍首運回山東老家,給他家裡置幾畝好地,沒娶親的娶房陰親。」一金夫說:「合情合理,誰不守信約整死他!」大夥說:「對,整死他!咱們喝血酒發毒誓。」

  眾人咬破中指喝了血酒,發了毒誓。朱開山說:「老天爺在上,我們九個人,此番運金,死者為尊,厚葬養親,不守信約,處死無論!」大夥說:「死者為尊,厚葬養親,不守信約,處死無論!」

  殘酷的抓鬮開始了。說來也邪,誰最害怕,那鬮還就認准誰,正是小金粒抓到吞金的鬮兒。小金粒如遭雷轟,撲通一聲跪下了,哀求眾人說:「叔叔大爺,我不想死呀,饒了我吧!」

  金夫們火了,說:「這兔崽子,孬種!他不吞今天就打死他,豁開肚子藏金!」說著動了手。朱開山冷冷地看著這場面,一聲不語。小金粒說:「別打了,我吞還不行嗎?我就有一個請求,你們今天讓我和大黑丫頭見一面,告個別,也不枉她疼了我一場。」朱開山聲色俱厲地說:「不行!」小金粒哭號著說:「乾爹,為什麼?」

  朱開山冷冷地說:「為啥?你知道!」小金粒大驚失色,一屁股坐到地上說:「乾爹,你……」朱開山長歎一口氣說:「你呀,好賴也是一條命,好了,吞金我替你了。」大夥說:「老朱,你這是怎麼了?瘋了!」

  朱開山大手一揮說:「誰叫我是他乾爹呢?就這麼定了!」眾金夫敬佩地看著朱開山,不禁贊道:「老朱,沒見過你這樣的爺們兒,你的後事我們一定辦得風光!」小金粒抱著朱開山的大腿哭著說:「乾爹,你也不能死呀!」朱開山扯起小金粒說:「好了,別哭了,我領著你見見大黑丫頭,我和她的酒賬還沒結呢!」

  朱開山帶著小金粒進了酒館。一進門,朱開山手腕上稍一加力就卸了小金粒的膀子,小金粒撲通一聲跌倒在地。櫃檯邊的老果子一看事情不妙,拔腿想跑。朱開山說:「這是你的,還給你!」一揚手,一支飛鏢已紮進他的咽喉,老果子仰面倒下。大黑丫頭一看,癱坐在地,驚恐地指著朱開山說:「你……」

  朱開山道:「不錯,你有眼力,我就是朱開山,你可以報官領賞了。」大黑丫頭嘴哆嗦著說:「我……」

  朱開山說:「不用說了,你是土匪的眼線。我明天又要運金了,你可以給土匪報信了,可惜老果子不靈了,你得親自出馬了。」小金粒哭喊著說:「娘,俺乾爹要吞金了,他是替我的,別讓乾爹去死啊!」大黑丫頭緊緊地抱著小金粒哭著說:「孩子,今天娘也活不成了,咱們造的孽太深了!」朱開山怒目圓睜,盯著大黑丫頭說:「我就沒看見天底下有你這樣黑心的娘們兒!你的心比蛇蠍還要毒嗎?我那些弟兄的冤魂能饒了你嗎?你說,這都是為了啥?」

  大黑丫頭哭著說:「事到如今我只好說實話了。不錯,我是土匪的眼線,老果子也是,他跑馬幫送信。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裡,大金粒、小金粒是我的兒子,是我的眼線,可我是被逼無奈呀,我的閨女還在土匪手裡攥著,我不做眼線閨女就要被土匪糟蹋啊,往死裡糟蹋……你殺了我們娘們兒吧,死在你手裡我不怨,我知足!」

  朱開山說:「殺你?我這雙手殺過洋人無數,還沒殺過平民百姓,老果子是頭一個,他咎由自取!不殺你我是念著你的好,我知道,那天掉到陷阱裡是你放了我一命。」

  大黑丫頭撲通一聲給朱開山跪下了,說:「老朱大哥,你就是不殺我我也要勸你一句,官兵土匪還有大小把頭眼睛都盯著金子,你防了東防不了西,別和大夥往網上撞了。」朱開山說:「開弓沒有回頭箭,死活我認了。大黑丫頭,往後做人別這麼累,帶著孩子走吧,眼前的事怎麼了結你看著辦吧!」說罷徑直出門而去。

  他沒回金夫屋,而是往金大拿屋裡去,到了門口方要敲門,只聽得屋裡頭金大拿和金把頭在低聲商談。金大拿嘿嘿笑著說:「這一招兵書上寫著,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金把頭說:「大哥,你這一招真夠絕,咱們這回可是萬無一失。完事以後咱們老麻子溝四舅家碰面,你可不能卷金子跑了。」金大拿說:「怎麼會呢?怎麼說咱也是表親。」金把頭一笑說:「你跑了我也不怕,嫂子和侄子我早就托人給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了,你找不到他們,我能。」金大拿大驚失色說:「你……」

  金把頭說:「大哥,別多心,我是為你好,你還看不出來嗎?」金大拿哈哈笑了,說:「我多什麼心?是你多心了。咱們倆這麼多年了,大哥是什麼人你心裡還沒數嗎?一言九鼎,四舅家見。」金把頭側耳說:「什麼動靜?」金大拿說:「你放心,那些彪子正在做美夢呢。」

  朱開山小心收了步子,回了自己屋。屋裡鼾聲震天,夥計們都沉浸在發財的美夢裡。他悄悄地爬上炕躺著,兩隻眼珠子像燈泡直閃亮,似在琢磨著什麼。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一清早,金把頭安排了酒菜,手捧大碗酒敬朱開山等金夫說:「兄弟們,今天的事大櫃就不便出面了,大夥心照不宣吧。喝了這碗酒咱們就啟程,一路順風,幹!」大夥幹了碗裡的酒。

  金把頭拿起桌子上用豬腸子裹了的金疙瘩說:「老朱兄弟,看你的了。托住一口氣,吞了,是生是死就看老天爺的了。」朱開山說:「把頭,事到如今我沒二話可說,我這些弟兄你好好照看吧。」金把頭說:「好說,你就放心。」朱開山說:「把頭,不太好吞,給我再來碗酒送送。」金把頭取了酒。朱開山咽了口唾沫,忍著噁心將那豬腸子往嗓子裡送,翻滾騰挪,表情痛苦,好不容易進了肚子,人也漸漸昏迷。金夫們大哭道:「老朱大哥,你可要挺住啊!」金把頭吼道:「哭什麼!趕快上路!」

  兩輛雪爬犁在雪野急駛。一輛載著幾個弟兄和朱開山,一輛載著金把頭等人,在雪原上卷起兩團雪霧。一路疾行,前邊就到了五道溝的路口。只見一彪人馬候在路頭,竟是官兵和土匪。雪爬犁不得不住下,眾金夫內心慌亂不已。

  一個官兵頭目說:「站住!幹什麼的?」金把頭說:「長官,一個夥計死了,送回老家。」官兵頭目說:「有沒有夾帶?」金把頭說:「沒有,絕對沒有,長官不信就搜搜看。夥計們,讓長官搜一搜。」

  官兵頭目說:「活人不搜,搜死的!」金把頭一愣說:「長官,死者為尊,就別打擾他了。」官兵頭目說:「少廢話!弟兄們,給我搜!」兩個兵丁搜遍朱開山的身上,一無所獲。

  官兵頭目冷笑著說:「給我剖腹!」大夥慌了,圍住朱開山說:「長官,不能啊!他是死人啊!」官兵頭目哈哈大笑說:「死人還怕剖腹嗎?剖!」金把頭拉開大家說:「長官要剖就剖吧。」大夥蒙了,說:「把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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