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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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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人聲鼎沸的,鮮兒一時沒有聽明白傳文的話,不知如何是好。傳武見大哥猶豫的熊樣,來了氣,恨恨地道:「就會吆喝,去接她呀!」說著一腳把傳文踹下船。傳文沒有準備,咕咚栽到海裡,灌了兩口水才抬起頭來,張口就要罵,想起岸上的鮮兒,也顧不得了,一陣狗刨,朝岸上遊去。 傳武、傳傑在船上大喊道:「哥,使勁刨,別回頭!」岸上,鮮兒流著淚迎著傳文跑過來,邊跑邊喊:「傳文哥,往這邊來!」游到一半,傳文忽然回頭向船上喊道:「娘,我和鮮兒咋辦啊?」文他娘大聲道:「你們倆等下趟船過去!」傳傑也大聲交代說:「哥,別忘了三江口的元寶鎮!」 文他娘默默地看著大兒,一拍大腿道:「別喊了!咱到那邊等他們吧,他倆在一塊也好,有個伴兒。」眼見著傳文的身影越來越小,岸邊的人也影影綽綽地看不清面目,文他娘不覺兩行清淚掠過面龐。大帆船已經駛向了大海的深處。 折騰了半天上了船,傳武和傳傑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拿出傳文留下的煎餅吃了起來。傳傑說:「二哥,大哥說了,吃的東西不能一下子都到肚子裡,一旦遇到個事就麻煩了。」傳武吃得腮幫子鼓鼓的,說道:「沒事兒,這不是上船了嗎?到了海北什麼都有了。」 在一邊的夏元璋看著這小哥倆有趣,過來搭訕,他問傳傑:「小兄弟,叫什麼名字?」傳傑道:「俺的大號朱傳傑,這是俺二哥,大號朱傳武。先生台甫?」 夏元璋一愣,沒想到這個破衣爛衫的少年張嘴說話還這麼文縐縐的,不禁贊道:「小兄弟,好見識!我叫夏元璋。看出來了,你們是一家,闖關外呀?」傳傑道:「嗯,到關外找俺爹。」 夏元璋掏出一個小西洋鏡遞給傳傑,說:「小兄弟,送你個小玩意兒。」傳傑忍住不要:「俺娘說了,不能隨便要人家的東西。」傳武卻一把拿過來說:「他不要給俺,夏先生還有什麼?」 正在此時,後面一條船攆了上來。兩條船上彼此相熟的人互相喊了起來。立在船頭的船老大一聲低吼:「都別喊了,別驚了海神娘娘,到海北見吧!」人們這才靜默了。只聽船老大用低沉的聲音唱起了漁歌:「一曲漁歌飛上天,唱著漁歌淚漣漣,海南海北跑不停,漁歌撒在海天間。人人誇俺漁歌多,還有漁歌沒唱完,唱得風平浪又靜,唱出太平盛世年……」 岸上,傳文脫下衣褂擰乾,身子凍得哆哆嗦嗦,臉上卻笑得開了花,也不顧人,只是緊抓著鮮兒的手不放下。鮮兒羞得面如桃花,說:「傳文哥,你嚇死俺了,這麼深的海你也敢跳?不要命了!」傳文憨笑:「怎麼不要?你就是俺的命!你別急,俺娘讓咱等下一班船。」 恰巧一個船夫經過,聽見了冷笑道:「沒有下一趟了,剛才是最後一撥船了,俄羅斯和小日本在旅順口的仗越打越大,日本人要封鎖渤海灣了,碼頭封船了。」 眾人一聽都傻了眼,議論紛紛: 「哎呀媽呀,這不是闖不了關外了嗎?」 「怎麼辦呀?俺可是把家裡的一切都賣了,回不去了!」 「嗚……俺爹上了船,把俺撇下了,可怎麼辦呀!」 一個略略駝背的老漢道:「沒法子了,改走旱路吧,順著渤海灣走,一直走到山海關,闖過山海關就是關東了。想到關外就這條道了。」傳文問:「那要走多少日子?」老漢道:「不一定,快則半年,慢則一年。一路上山高水險,走走停停,還得天天要飯,想快也快不了。也有病了的過不了山海關,上了路你們就知道了。對你們說吧,通往山海關的大道,道兩旁到處都是山東人的墳堆兒。想走的跟著俺吧。」 傳文聽了,愣了半晌方對鮮兒道:「鮮兒,俺把你送回老家吧。」鮮兒問:「你呢?」傳文說:「俺把你送回去再走旱路。」鮮兒搖搖頭說:「不,俺不回去,俺要跟你走!」傳文急了,說:「你發瘋呀!多難走的道呀!你一個女孩子能吃得了苦?不行,送你回去,對你爹娘也是個交代。」鮮兒的拗勁上來了說:「要回你回,俺是不回了。」她也不理傳文,緊跟著方才說話的那老漢走去。傳文無奈,忙追上她說:「你等等,可別後悔!」 傳文身後,又一群人跟了上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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