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一五四


  趙春麗真能張羅,她包了一輛大客車,拉來了包括牛鮮花父母、牛鮮花表哥吳國慶還有郝支書在內的月亮灣鄉里鄉親們。在路上郝支記還不放心,叮囑大家說:「大夥都聽好了,這次和城裡的老知青們聯歡,咱們的節目一定要出彩兒,把這幾年月亮灣的精神面貌反映出來。」郝月鳳跟著她爹得瑟,拿出一張節目單,跟眾人說:「都別笑啊,這回的晚會還是我做主持,這是趙春麗給我開的節目單。為了這個聚會,我正兒八經地練了好幾天呢!」

  石虎子也來了,他還領著自己那幫民工來充陣勢。和眾人見面的時候,石虎子感慨地對大家說:「十多年了,我真想看看當年他倆沒演成的這個節目。」

  牛鮮花準時領著全家到了,和父母、鄉親、故友打完招呼敘完舊。趙春麗把她拉到了一旁,小聲說:「帥子早早就到了,正在上妝呢,你快去吧。」牛鮮花奔進劇團化裝室。就見帥子坐在當年他用過的化裝台前,讓化裝師給他化裝。牛鮮花默默地走到自己曾用過的化裝台,自己化起裝來。

  帥子感覺到有人進來了,輕聲問道:「是鮮花吧?」牛鮮花沒有做聲,帥子不再問了。牛鮮花化完裝,走到帥子的身後,親手把喜兒戴的大辮子頭套為帥子戴上。帥子客氣地道了聲謝。

  劇場的鈴聲響了!郝月鳳走到了舞臺中央,用一口土話大聲地喊道:「各位來賓,父老鄉親,知青朋友們,下午好!時光如梭,轉眼就是十好幾年過去了。今天,月亮灣的父老鄉親和老知青們會聚一堂,回首往事,有太多的感慨,太多的回憶。今天咱們相聚了,說呀,笑呀,哭呀,鬧呀。回憶是甜蜜的,回憶把眼前一副副有些陌生的面容變得熟悉了,就像一幅蒙塵的畫,一經擦拭,一下子變得清晰了……」

  臺上的柱子叔瞪大了眼睛說:「這丫蛋兒,怎麼一進城就藝術起來了?」郝支書不好意思地說:「她哪有那兩下子,都是趙春麗措的詞兒,她在背書。」

  這時劉青到了,她怕和大家見面,故意來得很晚,等大家都坐好了看演出時,她進來。劉青悄悄地坐在靠門口的最後排,沒人發現她。

  當年女聲小合唱組合,唯獨缺劉青一人。這幾個人登臺開唱起來:「大紅棗兒甜又香,送給親人嘗一嘗……」歌聲雖不動聽,人也面目大改,但此情此景打開了人們對當年記憶的閘門。大家都沉浸在對過去的回憶中,有甜,有酸,有痛,百種滋味交織於心,感慨不已……

  在《北風那個吹》的序曲中,大幕緩緩拉開了。壓軸戲就要開始了,「喜兒」和「楊白勞」各站在邊幕一側。

  牛鮮花像當年那樣,又緊張起來,哆哆嗦嗦地對趙春麗說:「春麗,我……我又不行了!」趙春麗安慰她說:「別緊張,別緊張,你和當年不一樣,你都有多少年的舞臺經驗了,不該緊張。」

  「不行,我得趕緊上趟廁所。」牛鮮花轉身就要走。這時帥子從另一側邊幕上臺了,翩翩起舞。他雖然多年沒有跳了,練功也放下了,但畢竟有多年的功底,乍一看,還有那麼點兒味道。台下頓時響起了一片掌聲。

  這時趙春麗怎麼可能放牛鮮花走,她猛地用力一推,把牛鮮花推上了前臺,牛鮮花無奈,也隨著樂曲舞將起來。大家看著兩人的舞蹈,知情人眼眶淺的,都哭了起來。

  蔣玲眼尖,很快看出點兒門道了,小聲地對老伴說:「老帥,我怎麼看著那個喜兒像帥子?」石虎子在旁邊插嘴道:「什麼是像呀,就是帥子!」蔣玲一聽驚叫道:「帥子,我的兒子!」老兩口站起來就要往臺上跑。石虎子趕緊把二人拽住了說:「別打擾他們,讓他們倆盡情地跳完再說吧。」老兩口望著臺上的喜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劉青知道,這十幾年帥子和牛鮮花再也沒有合練過,但在她眼裡,看出了兩人夫妻間的默契,夫妻的鍾愛,夫妻的體貼。牛鮮花在帥子心目中的位置是她無法替代的,劉青流下了辛酸而又苦澀的淚水,悄悄起身走了,猶如她悄悄地來。

  「楊白勞」和「喜兒」在臺上忘情地跳著,「人家的閨女有花兒戴,你爹我錢少不能買,扯上了二尺紅頭繩,我給我喜兒紮起來……」牛鮮花多少年沒有跳舞了,猛地一抬腿,誰知抻著了,大腿像火燒一樣劇烈疼痛,她痛叫了一聲,倒在了臺上。

  帥子聞聲趕緊摸索著伸手去攙扶,帥子握著牛鮮花的手,摸到了她手上纏著他給她紮的繃帶。一時間帥子什麼都明白了,他動情地哽咽道:「鮮花!」猛地把她抱進懷裡,牛鮮花也緊緊地抱住他,再也不鬆開。

  全場先是一愣,繼而響起了一片掌聲!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舞臺上方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了相擁在一起的兩人身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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