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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


  帥子說,好吧,那就說事兒。他知道她恨他……牛鮮花馬上打斷,輕蔑地說,他高抬自己了,對一個靈魂已經出竅的人,她有必要把恨給予他嗎?帥子說一句,牛鮮花堵一句,終於把心情不佳的帥子惹火了,他壓低了嗓門,質問道:「你還讓不讓我說話了?」帥子這一火,牛鮮花更火了,她厲聲尖叫道:「你火什麼?一個沒有靈魂的人還有資格發火嗎?行屍走肉!」

  帥子沉默了,他垂下了頭。這半天牛鮮花也發洩夠了,沉默了好半天說:「你說吧。」帥子這才開口說:「我知道你現在最得意的事是報復我,但是生意場上不能意氣用事,那是很可怕的。我誠心誠意地勸你不要那樣做,你已經觸犯了法律……」牛鮮花冷笑道:「你還配談法律?一個靠欺騙組建家庭,靠詐騙做事業的人談法律?滑天下之大稽!」帥子冷靜地說:「別說氣話,我不想讓你我在法庭上相見。這樣吧,這塊海域我不要了,損失讓我自己來蒙受吧,可以嗎?」

  「不行,你這是侮辱我,我決不接受你這片所謂的好意,我們法庭上見。」牛鮮花固執地說。「別這樣,這對你,對孩子……」牛鮮花站起來,扔下了最後一句話,也是她不可更改的態度:「別說了,我就要這樣!你不配去看他,你們都不配,希望你以後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但是我希望你見一下你的父母,給他們點兒安慰。」

  「父母我就不見了。」帥子把頭扭向了窗外。「為什麼?」帥子的話讓她沒有想到,牛鮮花好奇地問道。帥子歎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這麼些年都過去了,他們已經習慣了,如果我見了他們,最終離開了他們,他們會受不了的……」牛鮮花打量著他問道:「最終離開?你什麼意思?」帥子悲傷地說:「什麼意思,你用不了多久就會知道的。」

  「好吧,那是你的事。你約我就是談紅海底的事?那我就明白地告訴你,沒有必要!」說著轉身就走。

  「鮮花……」帥子動情地呼喚道。牛鮮花猛地轉過頭來,冷冷地提醒他說:「請稱呼我牛總。」帥子摘下墨鏡說:「牛總,你就不想再看我幾眼?」牛鮮花憤恨地說:「不想看,看著噁心!」牛鮮花的話深深地刺傷了帥子的心,眼淚從他無神的眼睛裡流了出來。牛鮮花輕蔑地說:「鱷魚的眼淚!」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牛鮮花找來她聘請的秦律師,商量和宏達公司打官司的事,秦律師拿出了一份文件複印件遞給了牛鮮花說:「市政府去年就發了這個文件,我們剛查到,您看看吧,這對我們十分不利……」牛鮮花看完文件後愣住了,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呢?」

  「牛總,看來這件事您辦得有點輕率。」秦律師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怎麼會是這樣呢?」牛鮮花坐不住了,她在屋裡徘徊起來。

  帥子遲遲沒有起訴牛鮮花,劉青終於忍不住了,她從廣州飛了過來,想弄清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在她一再追問下,帥子道出了實情。劉青得知對方是牛鮮花後,沉默了良久,才輕聲說:「我早就料到了。」

  「我不忍把她逼上絕路。」帥子捧著腦袋痛苦地說。劉青冷靜地說:「我們是對不起她,我們給她演了一出又一齣戲,讓她一個人在戲裡苦了這麼多年,悶了這麼久。話又說回來了,對不起歸對不起,但官司必須打,打完官司我們可以給她一筆錢補償。」

  「這夠嗎?」帥子言簡意賅地問。「還要怎麼樣?這已經夠意思了,趕緊起訴她!」劉青冷酷地說,「如果你覺得不好出面,那就由我來唱黑臉吧,就這樣定了。」

  劉青提著一大堆禮物,到培智學校去看兒子。老師叫著回來的大名,牛大剛,有個阿姨來看你了。回來像是沒聽見,沒有任何反應,一個人坐在地板上擺弄著拼圖玩具板。老師解釋說,這孩子,除了他媽媽不和任何人說話。劉青問:「他媽常過來看他嗎?老師說有空就來,今天是週末,往常他媽媽就會來接他的。不過今天不能來了,她有急事,托她給送回去。老師突然好奇地問劉青是回來什麼人。劉青勉強擠出微笑說,她是回來他媽的表妹,順便來看看孩子。老師點點頭,去忙工作了。劉青坐到回來的面前,眼裡含淚地和他拼起圖來……

  晚上牛鮮花回到家裡,見桌上放著一堆高檔玩具和衣物問這是誰送的?月月說不知道,得問問回來。牛鮮花把回來拉到自己面前,柔聲問道:「兒子,告訴媽媽,誰送給你這麼些好東西呀?」回來邊講邊比畫說:「阿姨,漂亮阿姨。」牛鮮花知道是誰送的了,氣得臉陰沉下來:「這是壞人的東西,不能要!」說著把東西掀到了地上,拿腳狠狠地跺著,她還嫌不解氣,又抓起來扔到爐子裡燒了。回來被嚇得哇哇大哭。

  劉青見帥子還是按兵不動,就親自出面和公司聘請的律師談起訴鮮花公司的事。律師似乎有隱衷,吞吞吐吐地說:「我不知道你們對這個官司到底是什麼意圖,有些工作就不好開展,你們最好在高層先把認識統一了,不然我就不好動作了。」劉青說:「有什麼事你就說。」律師說:「我看師總對這個案子心太軟。先是拖著一直不忍下手,還對我說能私下解決就私下解決,並且把索賠額一壓再壓。我打了多少年官司,這還是頭一回遇到的,難道……」

  「你不要說了。」劉青聲色俱厲,「堅決地打下去!不能憐惜,絕不能手軟!」律師為難地說:「可師總那邊……」劉青重重地一拍桌子說:「我是董事長,按我說的做!」

  在劉青的力推下,宏達公司立即起訴鮮花公司。法院開庭後,雖沒有做出判決,但勝負明顯已定。秦律師對牛鮮花說,據他的判斷,他們肯定要敗訴。如果是這樣,他們要賠償給宏達公司造成的一切損失,那他們的損失可就大了。牛鮮花不服氣地說,怕什麼!如果敗訴,他們上訴到中院。秦律師洩氣地說,人家占理,咱們敗局已定,到中院也還會是這個結果,就別折騰了。幫人打官司是律師的職責,如果是去打明明打不贏的官司,那就是燒金錢,燒時間,燒精力,您再冷靜地想一想吧。說完沒等牛鮮花發話,他拎包走人。

  牛鮮花想了想,把公司的會計小崔叫了過來,問她最近公司財務情況如何。小崔的回答是這些日子公司的心思不在生意上,情況很不好,有些到手的生意都沒做成。不明就裡的小崔,趁機也勸起牛鮮花來:

  「牛總,聽聽大夥的意見吧,和對方和解吧,要不然我們會碰得頭破血流的。」牛鮮花心裡正煩著呢,聞言暴跳如雷:「我就是要碰,碰得頭破血流我願意,不是魚死就是網破,我要拼到底了!」小崔被嚇得目瞪口呆,轉身跑了。

  牛鮮花正無依靠,石虎子上門來找她了。他在晚報上看到鮮花公司和宏達公司打官司的消息,來問一下需不需他出力。這個忙石虎子幫不上。但關鍵的時候,有這麼一句話,就足夠牛鮮花十分感激了。牛鮮花決定在當地有名的蟹子樓請石虎子喝酒。

  帥子逐字逐句地看著《起訴書》的原本。劉青嘗了一口為他熬好的藥,讓藥味頂得忍不住嘔吐起來。真難為帥子了,他能喝下這麼難喝的藥,可為了治病又別無選擇。劉青硬著心腸把藥端到了帥子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說道:「喝了!說過多少回了?這是花大價錢買的偏方,一天三頓都要喝一碗。」帥子一看藥,胃裡一陣痙攣,皺著眉頭說:「我不喝,沒有用。」劉青說:「沒有用?不是這些藥你能支撐到今天?不喝不行。」帥子還是沒有碰盛藥的碗。「好,你不喝是不?那我喝,是我腦子有病。」說著劉青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帥子無奈地說:「好了,好了,我喝還不行嗎?」這才端起碗,猛地一閉眼,把碗裡的藥一口氣全喝完。劉青忍不住反胃,跑到衛生間好一頓吐。

  等劉青吐完了,帥子和她商量說:「咱們和牛鮮花能不能私下裡解決?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樣做太過分了。判決書一下,她就慘了!」

  「我就是要看她能慘成什麼樣兒。」劉青怨恨地說,「怨我們嗎?是她先下手整我們的,差一點兒就把我們整死,讓我們傾家蕩產。蒼天有眼,沒想到她落到我手裡,這可不怨我,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的!」帥子苦勸道:「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她是沖著我來的,人都有想不開的時候。」劉青聽了冷冷一笑:「是,都有想不開的時候,當時她倚仗自己是大隊長,倚仗著自己手中的權力,橫刀奪愛,我忍了,可是我這口氣沒有出去!」帥子不滿地問:「都十多年了,你怎麼還咬著這事不放?有意思嗎?」

  劉青叫嚷道:「有意思,我覺得很有意思。你說得對,十幾年了,我就是沒忘。就是因為她,我才草草地嫁了黃建波,我像掉進了地獄,受盡了折磨,苦水和淚水早把我灌飽了。有時候我也想,算了吧,誰都有年輕的時候。情感是自私的,我已經報復過她了,過足癮了,算了吧。可是我想算了,她不算完哪,她一直把我放在心尖上,睡不著覺的時候就琢磨我。她這一刀差點兒把我戳死,我能算完嗎?你說,這事怨不怨我?我能不能算完?我還要告訴你一句話,除了這些怨恨,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你不要再做出糊塗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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