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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


  馬強趕緊回去把這事兒向帥子彙報說,梁村長把岸邊的那幾間倉庫賣給別人了。帥子開始還不相信,說怎麼可能,他們訂金都付了。馬強說,咱付的是訂金,不是定金,人家買倉庫的一方手續齊全。對方來者不善,是老對頭。帥子一聽蒙了,他覺得牛鮮花的報復手段太瘋狂了。

  帥子無奈安排馬強去找牛鮮花談判,牛鮮花躲在幕後讓小唐出面,原則就是四個字「漫天要價」,一定要要死他們!

  為了吊宏達公司的胃口,小唐開始稱那幾間倉庫是非賣品,不賣。後來談來談去,小唐開價說,牛總有話,少了一百萬別想拆倉庫一塊磚頭。幾間破倉庫要賣一百萬,馬強一聽不樂意了,指責道:「你們這就不夠厚道了,當初你們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們是怎麼做的?」

  「你們是怎麼做的,你不設梯子讓我爬高,我們至於跌得那麼重嗎?」小唐反唇相譏。馬強問道:「後來你們是怎麼解套的?」小唐撇著嘴說:「這個世界上總是有好心的人,可不是你們。」馬強想說出真相,但他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來而不往非禮也,種下蒺藜就別想收豆。」小唐得意地說。「我現在什麼也不能說,可我敢說,上一次完全是你們對我們惡意出手,而我們對你們是仁至義盡。」小唐像吃了蒼蠅一樣做出噁心表情,不屑地說:「得了吧,你們不是什麼好乾糧。」馬強忍住怒火說:「咱們不說以前了,就說倉庫的事兒,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小唐斬釘截鐵說:「對,沒有任何餘地。」馬強憤憤地走了,臨走時扔下句話,「你們要是這樣做生意,早晚有塌的一天。」

  馬強始終弄不明白,牛鮮花為什麼老和他們過不去。帥子不能說破,只得敷衍說:「商場競爭嘛,就是這麼殘酷,有時候是你死我活。」

  宏達公司在紅海底準備建養殖場先期投入已經不少了,如果不能按時開工,明年開春海參苗也不能投放,那樣損失可就大了。「實在不行,咱們就和他們打官司!」馬強建議道。帥子把這個想法否了,沉吟說:「輕易不要走那一步,鬧不好會兩敗俱傷,繼續談吧。你一定要找到他們的老總,要充分表達咱們的誠意,不妨說說咱們的困境,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必要時暗示她一下,被逼無奈,咱們只得走法律程序。」

  小唐這面也在勸牛鮮花,她說宏達公司的養殖場如果不能按時投入使用,將要面臨巨大的損失,見好就收吧,不要把人家逼上死路。她算了一筆賬,他們的租地包海費加上拆遷補償費,已經投進去一大筆款項了,他們這根釘子可以讓宏達兩年內不能投放海參苗,三年內沒有成品海參上市,這不是要了人家的命嗎?牛鮮花興奮大笑起來,說她就是要這個結果,她就是要他們破產!小唐徹底看不懂牛鮮花了,以前牛鮮花做生意的信條是「仁義寬厚,我好他也好」,她還說這兩條是商海立足之本。小唐還要再勸,被牛鮮花嚴厲地阻止。鯊魚聞到血腥了,怎麼能不下嘴?此刻,牛鮮花腦海裡全是「報仇」二字。

  帥子投資的話劇《勾魂嗩呐》,在話劇團小舞臺彩排。帥子戴著墨鏡,跑去觀看。他坐在角落裡默默看了一會兒,懷舊地去了化裝室。一個帥子不認識的年輕化裝師見陌生人進來了,問他找誰?帥子說不找誰,來看看。帥子打量著房間裡的一切,指著一張化裝桌問,這張桌子當年是帥紅兵用的吧?化裝師說,聽說是的,你認識他?帥子搖搖頭說,不認識,他的一個朋友認識他。化裝師憤憤不平地說,聽說這小子太不上講究了,把他老婆坑了一輩子,扔下三個孩子跟一個女人跑了。帥子聽了沒有做聲,他指著另一張化裝桌問,這一張是誰用的?化裝師說,他老婆用的,他老婆叫牛鮮花,跑了一輩子龍套。不過現在人家是大老闆了……哎,有事嗎,沒事出去吧!

  帥子又看了看房間裡的陳設,這才戀戀不捨地轉身走了。

  傍晚牛鮮花下班回家,見蔣玲一邊哼著鼓詞兒「二八的俏佳人兒懶梳妝……」一邊擦拭屋裡的小擺設。她笑著問蔣玲,有啥好事兒,把她高興成這樣。蔣玲說,沒什麼好事,就是高興,一高興就想唱。牛鮮花問她和公公處得咋樣,蔣玲頓時來了精神,說以前沒發現老帥是塊寶玉,差點當成石頭給扔了。牛鮮花故意用《紅樓夢》裡的人物打岔問,是甄寶玉,不是賈寶玉?蔣玲不悅地白了牛鮮花一眼說,他可不是賈寶玉那樣黏黏糊糊的人,他有男子漢的陽剛之氣。牛鮮花逗樂問,啥樣子的陽剛之氣呀?

  蔣玲得意地說,早上她去晨練,老帥也跟著去了。有個小夥子把羽毛毽子踢到她臉上了,她說了句,沒長眼啊?那小夥子火了,罵她是老不死的,咋咋呼呼地要打她,大夥都嚇愣了。正好老帥看見了,牛眼睛睜得老大,那個威猛呀,像猛張飛。他過去揪著小夥子的衣領就要打。那小夥子嚇蒙了,轉身就跑。哈哈哈,瞧他能不能耐。牛鮮花樂了說,這不是英雄救美嗎?爸這個人吧,吃軟不吃硬。你要是對他軟一點,他比你還軟;要是對他硬,他硬起來像石頭。蔣玲嘻嘻笑著說,死老頭子,這回把准他的脈了,以後媽就像個小貓似的,成天喵喵地哄著他,有什麼難的?是個女人都會。

  蔣玲突然話題一轉,勸牛鮮花別老想著他們,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現在孩子也大了,也有錢了,要什麼樣的沒有?要不她到婚姻介紹所幫她踅摸一個。正說著話,帥是非領著孫子、孫女坐出租車回來了。兩個女兒一見牛鮮花就歡叫道:「媽媽,爺爺說領著我們下飯店。」帥是非笑呵呵地說:「大夥都去,我請客。」

  「爸,我就不去了,正好把家收拾收拾。」牛鮮花說。回來見她不去,他也不去了,要跟媽媽在一起。帥是非、蔣玲領著月月、亮亮去了。

  牛鮮花摟著回來,親昵地問,好兒子,乖兒子,想媽媽不?回來說,想媽媽,他身上癢,要洗澡。牛鮮花想起來了,這幾天她光忙生意上的事兒了,好長時間沒給回來洗澡了。她燒好熱水,拿出大盆開始給他洗澡。回來洗著洗著突然說:「媽,我要媳婦。」牛鮮花讓他說樂了:「好哇,給你找個什麼樣的呢?」回來說:「像你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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