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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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子歪歪斜斜地在街上晃著,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喝,來喝呀,小樣兒你,十瓶就把我撂倒了?沒那事兒!你要是敢再上五箱啤酒,我再來十瓶喝給你看看……」路上的行人紛紛駐足觀看。帥子火了,吼叫道:「看什麼看,都給我回家過年去!」有人看他的傻樣兒,笑了起來。帥子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笑什麼笑,有什麼可笑的,想笑自己去聽相聲去。怎麼還不回家呀,趕緊都走,大冷天的站在這裡看我幹什麼?我有什麼可看的嗎?我有意思嗎?都他媽給我滾!再不滾我抽你……」 帥子酒稍醒了些,發現劉青給他打傳呼,就找了一處公用電話給她回,劉青問他幹啥呢。酒勁把帥子架得老高,他吹牛說,一幫朋友請他喝酒,今晚他回不去了,他們要喝到天亮,實在對不起……劉青也想抓住新年這個機會,多掙點兒錢,說今晚她也不能回去,她們一群姐妹在聚會呢,她想走可她們不讓。帥子說,沒事兒,去樂吧,大傢伙兒都樂和樂和。劉青可憐巴巴地說,新年了,他就不送她一句話嗎?好半天電話那頭沒有動靜,劉青提高了嗓門催問他。帥子流著眼淚,輕輕地對著話筒說,他想回家…… 帥子費了一番周折,又在一家夜總會的樂隊裡找到了吹薩克斯的差事。這天晚上他戴著披肩假髮,在樂池裡獨奏薩克斯,顯得十分瀟灑倜儻。被一個胖富婆看上了,她一招手,侍應生馬上跑了過來,謙卑地彎下腰把耳朵貼近了胖富婆的嘴邊。胖富婆說了幾句,侍應生眼看著帥子一個勁兒地點頭。等帥子獨奏完了,侍應生把帥子叫了過去。 帥子在胖富婆旁邊的空椅上坐下,客氣地問道:「大姐,您找我?」胖富婆打量了帥子半天才矜持地開口:「才來的?」帥子說:「不到一個星期。」個性極強的他,心裡對這個傲慢無禮的胖富婆很是惱火,他儘量壓抑著憤怒。胖富婆好像很遲鈍,她沒有發現帥子的惱怒,一個勁兒地沒話找話。帥子有一搭無一搭地敷衍著,正要找個理由起身離開,胖富婆沖侍應生點了點頭。 侍應生把帥子拉到了一旁,他倒爽快:「直說了吧,大姐看好你了,談談條件。」帥子一頭霧水問:「什麼條件?」侍應生曖昧地笑了:「像個雛兒似的,她想包下你幾天。」帥子斷然拒絕:「不行,我賣藝不賣身。」侍應生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都是這套話。」 「我還要演出,就不奉陪了。」帥子轉身朝樂池走去。 幾分鐘的工夫,這家夜總會的老闆就急乎乎地來找帥子了,開口就問:「你得罪了什麼人嗎?」帥子搖搖頭說:「沒有啊,我初來乍到,沒有仇家呀。」 「你得罪人了。」老闆用肯定的語氣說,「你把梅總得罪了。你也是的,梅總看上的人不多,別人巴結都巴結不上呢。算了,你現在就得走人,梅總我們可得罪不起啊。」 帥子抑鬱地走出夜總會,在大街上躑躅而行,他信步走到一家百貨公司的櫥窗前,看著櫥窗裡的兒童玩具,佇立良久,猶豫再三走了進去。 午夜,劉青疲憊地回到了出租房,見帥子早已回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他胳膊下壓著一封沒有寫完的信,旁邊放著一堆價格昂貴高檔的小孩玩具。劉青把信一點點兒地從帥子的胳膊下抽了出來,只見信上寫著:鮮花,你好!爸爸、媽媽還有月月和亮亮都好嗎?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我也不會原諒自己。我現在才知道什麼叫有家不能回的滋味,我想回家,可是回不去了。回家的路太漫長了,我想回家,可我找不到我的鞋丟在哪裡了…… 劉青輕輕地放下了信,默默地進了廚房做飯去了。等把飯做好,才把帥子叫起來吃飯。帥子發現信放在一旁,就問劉青看過了?劉青不置可否,所答非所問地問,工作又丟了?帥子無奈地說,丟了,他在這兒很難混下去。劉青說她可以養活帥子,只要他不離開就行。帥子滿臉沮喪,無話可說。劉青問這些玩具是怎麼回事?帥子說寄給孩子們的。劉青盯著帥子一字一句地逼問,誰的孩子?帥子說,當然包括他們的孩子。 房間裡沉默了好半天,劉青問起了兩人間最敏感的問題:「這麼說你後悔了?」帥子沒有回答,他啥也不想說。劉青神經質地問:「我給你說清楚吧,你已經厭倦了我,想回到牛鮮花身邊?」帥子忙解釋說:「劉青,別這麼說。不論我的初衷是什麼,既然跟你留下來了,就不會回到她的身邊,可是我想孩子,包括咱們的兒子。我把兒子扔給了牛鮮花,沒在他身上盡一天做父親的義務。」 劉青聞言哭了起來:「兒子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就不想嗎?可現在咱們能回去嗎?回去等著那些債主把你吃了嗎?」帥子沒有吱聲,拿起薩克斯走出出租房。坐在臺階上憂鬱地吹起了薩克斯曲《回家》,吹著,吹著,他流淚了。劉青走出房子,來到帥子身旁緊挨著他坐下,兩手托腮默默地聽著。 帥子吹完了,劉青問道:「就是想家?」帥子沉默不語。劉青又問:「到底是想家還是想牛鮮花?」帥子情緒激動地說:「劉青,我把父母和孩子,包括咱們的兒子,都扔給了牛鮮花,總覺得心都黑了,有臭味了。」劉青一聽也激動起來:「難道你把我扔在這裡,良心上就過得去了嗎?」 遇到這樣瘋狂的女人,道理是很難講清的。帥子硬著頭皮說,他總不能看著牛鮮花拉著一輛超載的車走不動,縮著脖子不管吧?伸伸手幫她一把過分嗎?劉青試探地說,那你就回去吧。這話給了帥子一個臺階,他回屋拿出收拾好的東西,提起旅行袋就走。劉青見帥子真走了,在後面絕望地大喊著:「帥子,你給我回來,你給我回來!」帥子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帥子回來沒敢直接回家,他打電話把孫建業約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飯店裡,先探探情況。孫建業告訴他,現在回來不是時候。那些買鴨綠江斷橋受騙的人又鬧事了,到市政府靜坐,要討個說法。帥子一聽頭耷拉了。孫建業警告說,千萬不要回家,不要在城市裡露面。那幫人都急紅了眼睛,到處在找劉青和他,要是被他們遇到了,結果很難說,趕緊走吧!臨分手時,孫建業又囑咐帥子,千萬不要回家,那樣會連累他的家人。 帥子答應不回家,但他能不回去嗎?家裡全是他的心事和牽掛。他走到家門口,看著家裡的燈光,站立良久,不時地聽到兩個女兒的笑聲,但他不敢叫門。 屋裡蔣玲對兩個孩子說:「你們倆誰要是能教會回來說話,我重獎你們。」一聽有重獎,月月和亮亮馬上逗起回來:「回來,叫大姐、二姐,不叫姐姐生氣了。」回來只是傻看著她們,嘴唇不動。月月有些急了,叫道:「小傻瓜,沒勁,不和你玩了。」牛鮮花在旁邊一聽不高興了,狠狠訓起她:「你是姐姐,不許這樣對待弟弟。你們要是這樣對待弟弟,別人會怎麼樣?你們想過嗎?」月月害怕了,趕緊認錯:「媽媽,我錯了。」亮亮會來事兒,馬上哄回來:「回來,二姐和你玩,咱們玩騎大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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