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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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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玲抹起了眼淚,邊哭邊說:「這張臉皮叫他當擤鼻涕紙了。」牛鮮花說:「要是實在送不出去,咱可說好了,孩子您得養著,您是他的親奶奶,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蔣玲為難地說:「話是那麼說,可是……」牛鮮花打斷道:「沒有可是,如果是那樣,要儘快把孩子的戶口給報上。沒有戶口將來麻煩太大,上學工作都是問題。」蔣玲歎口氣,無奈地說:「你是站在理兒上。孩子我先養著吧,帥子造孽我來承擔,要是找到合適的人家就趕緊送人。我可是沒幾年活頭了,伺候不大他了。」 牛鮮花騎著自行車送兩個孩子上學,路上月月興奮地說:「寶寶太好玩了,我一噘嘴他就笑,笑得嘎嘎的,兩個小酒窩真待人親。」 「可不。」亮亮接著姐姐的話往下說,「他也朝我笑。媽媽,寶寶是從哪兒來的?」牛鮮花沒好氣地回答:「撿來的。」 「咱家真有福,別人家就撿不著。爸爸還不知道咱家添了個寶寶,爸爸哪去了?」牛鮮花信口撒謊說:「忘了告訴你們了。爸爸找了個好工作,出國了,一年半年回不來。」亮亮一聽高興了:「爸爸出國了,去發財了!去哪個國家呀?」牛鮮花說:「國名挺長的,好像叫布拉格維申斯克。」 「這個國家怎麼叫這麼個名,咬嘴。」月月聽了有些不滿。 牛鮮花送完孩子回到家裡,進門就聽見嬰兒的哭鬧聲。蔣玲正在哄他,哭嘰嘰地自言自語:「小祖宗,奶奶的類風濕犯了,顧不了你了,造孽呀!」牛鮮花沒理睬他們,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呆呆地坐著出神。蔣玲在那屋裡哭著叫牛鮮花:「鮮花,是你回來了吧?我的類風濕犯了,不行了。你幫我看一會兒孩子吧。」牛鮮花沒有動地方,隔著門大聲地喊著:「我不看,我見了這孩子就煩。你兒子和那個不要臉的生的孩子,屎盆子別扣在我頭上!」 嬰兒哭得越來越厲害了,嗓子都啞了。牛鮮花心一軟,最後實在坐不住了,還是過去了。就見蔣玲趴在床上,已經沒有一點兒力氣了,哀求說:「鮮花,媽實在是不行了,要了命了。」牛鮮花沒好氣地問:「你才看了一會兒就這樣,以後怎麼辦?」蔣玲歎了一口氣說:「唉,我也想不出什麼辦法,實在不行就趕緊送人吧。」 牛鮮花照顧過孩子,聽嬰兒沒好聲地哭,知道事情不對勁兒,她一摸嬰兒的頭,燙得要命,著急地說:「這孩子燒得怎麼這麼厲害?得趕緊上醫院!」說著抱著嬰兒朝醫院跑去。 護士在給嬰兒量體溫的時候,牛鮮花婉轉地說:「護士,打聽一下,有沒有人到你們醫院要小男孩?」護士想了想說:「我們醫院許大夫結婚好幾年了沒有孩子,男的有問題。說想收養個小男孩,你問問她呀。」牛鮮花一聽眼睛放了光,趕忙問道:「是啊?她在班上嗎?」 「噢,她今天夜班,我把地址給你,你去她家說說看吧。」護士說。 嬰兒輸完液,體溫降了下來,牛鮮花抱著他,按護士說的地址去了許大夫的家。許大夫正好在家,牛鮮花說明來意。許大夫很謹慎,她要清楚這個嬰兒的來歷。「說起來您也不會相信。」 牛鮮花講得煞有介事,「我家先生有一天在公園遛彎兒,有一個農村模樣的婦女急著要上公共廁所,央求我家先生先給抱一抱。我家先生也沒多尋思就答應了,誰知道那女人進了公廁就再沒出來,後來找人一打聽,那女的早就跳窗跑了。就這樣,孩子落到我們家了。我本來想養活著,可家裡有對雙棒,我們的經濟情況又不允許,就打算送人。」許大夫聽了半信半疑,她又打開包孩子的毯子,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嬰兒,最後搖了搖頭。牛鮮花一見著了急,急忙說:「這孩子可聰明了,長得也漂亮,他爹、她媽都漂亮。」她這一說,越發令許大夫懷疑,盯著牛鮮花問道:「您怎麼知道?」 牛鮮花自知失言,尷尬地掩飾說:「我是猜想的……」許大夫一句話把這事兒畫上了句號:「我是想收養個孩子,可您這個孩子我堅決不要。」牛鮮花問:「怎麼了?這個孩子有什麼問題嗎?」許大夫看出什麼了,卻不想明說:「我沒說有什麼問題,就是不想要。」 「那好吧。您家的條件多好啊,看來這孩子沒福氣。」牛鮮花只得抱著嬰兒走了。 牛鮮花木然地抱著嬰兒在街上慢慢地走著。她走累了,在道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傻呆呆地看著不斷從她面前走過的人流。她突然有了主意,輕輕地放下抱在懷裡的嬰兒,走到對面的長椅上坐下,找了一張報紙假裝看著,眼睛卻瞄著對面長椅上的嬰兒。 椅子上的嬰兒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一會兒的工夫圍起了一大圈人。嬰兒受了驚,哇哇地哭了起來。眾人議論紛紛:「現在的年輕人啊,沒法說了,肯定是個私孩子。」 「也不一定,說不定是養活不起了。」 「能不能是個小病孩?不會是先天性心臟病吧?」說歸說,沒有一個人真正去關心這個嬰兒,眾人很快就散了。嬰兒哭累了,漸漸地睡了過去。 這時一個撿破爛的老頭走了過來,他四下看了看,確認嬰兒確實沒有人管後,打開毯子觀察了嬰兒一番,抱起嬰兒就走。牛鮮花一見馬上從長椅上躍起,快速穿過街道跑了過來,大聲吼叫道:「你把孩子放下!」老頭讓她嚇了一跳,不滿問道:「這孩子是你的嗎?你管什麼閒事兒?」牛鮮花說:「是我的。」老頭質問:「是你的?那你放這兒幹什麼?」牛鮮花大聲說:「我樂意!」 老頭氣得罵道:「精神病。」牛鮮花毫不示弱回罵:「你才精神病。」 「你要是這麼說我,倒要和你較較真了,你說孩子是你的,有什麼證據?」老頭氣呼呼地問道。「孩子屁股上有個梅花痣。」老頭打開毯子看了看嬰兒的屁股,他不出聲了,溜溜達達地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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