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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


  ▼第十五章

  轉眼兩年過去了,帥子還是靠打零工過活,牛鮮花繼續站在街頭賣她的煎餅果子。這天石虎子帶了幾個家鄉來的民工來買煎餅果子。牛鮮花認出了一個國喜的同村人,高興地問他爹柱子叔身體咋樣。國喜嘿嘿笑著說好著呢,鄉親們都惦記著她,說她把老家都忘了,不回去看看。牛鮮花說,哪能呢,上有老,下有小,又做著小生意,脫不開身。她跟一旁的鄉親一一打招呼,感慨地問都跟著石虎子來闖世界?石虎子得意地說,家裡的地不夠種,大傢伙看他在城裡立住了腳,都央求他帶著出來闖蕩闖蕩。牛鮮花說看樣子是幹建築活。石虎子點點頭,嗯哪。別小看了這些人,壘磚抹灰都是好手,現在跟著一家建築公司蓋大樓呢。牛鮮花熱情地送給每個人一份煎餅果子,也算是招待老鄉了。

  石虎子把牛鮮花拽到一旁悄聲問,聽說帥子跟著劉青幹讓人家騙了?栽跟頭了?牛鮮花連忙分辯說,沒他什麼事。石虎子怪聲怪氣地說,這個帥子表面看他六精八怪的,其實缺心眼兒。牛鮮花不樂意聽,說少跟這兒胡說八道。石虎子問牛鮮花老不回家看看,就不想爹娘。牛鮮花歎了口氣,想啊,常給他們去信。石虎子出主意說,裝電話呀,有了電話就可以和你爹媽天天晚上嘮嗑了。牛鮮花說,再等等吧,你們啥時去家裡坐坐。石虎子酸了吧唧地說,等掙了大錢,展展揚揚地去你家做客。不能叫帥子小瞧了,尋思去沾你們的光。

  石虎子說著掏錢給牛鮮花,牛鮮花不高興了,說都是鄉里鄉親的,還給啥錢呀。石虎子看出牛鮮花日子過得艱難,哪忍心占她小便宜,硬把錢塞進她的手裡說,活兒忙著呢,有空再聊。說完帶著大夥走了。

  中午帥子、蔣玲和倆孩子正圍著飯桌吃飯,牛鮮花帶著電話局的一個技工走了進來。帥子詫異地問技工來幹啥。技工說問你們當家的,說著開始走電話線。牛鮮花從挎包裡拿出一部嶄新的電話放在茶几上,帥子問她瞎鼓搗啥呢?她說掙錢了,家裡該裝部電話了。倆孩子一聽要安電話,興奮地圍著技工跑來跑去看眼兒。帥子趕緊把牛鮮花拖進屋裡,問她是否發燒了,又沒啥業務,安電話做啥。牛鮮花笑著說,大勢所趨,早安早得利。

  電話安好後,倆孩子好奇地胡亂撥一氣,逮著誰都說家裡裝電話了,並告訴人家電話號碼。帥子陰沉著臉說牛鮮花情緒不大正常,牛鮮花說她太興奮了,應該喝酒慶賀一下。帥子讓她說說為啥事兒這麼興奮,牛鮮花說市里搞市容整頓,不讓沿街擺攤了,從今天起她告別煎餅攤了。一家人聽了頓時安靜下來,大眼瞪小眼,黯然失色。

  牛鮮花平靜地說,不讓幹這個,有的是活幹,天老爺餓不死瞎家雀,她找到活了!帥子急不可待地問找到啥活了。牛鮮花說前幾天她遇到荊美麗了,聽說她沒事兒幹,說她弟弟開了一個拉麵館正缺人手,她可以去試試。帥子聽了感慨不已,說到底是戰友,有了困難都願意伸把援手。

  正說著響起敲門聲,帥子開門一看是孫建業,問他啥事兒。孫建業神秘地扯了帥子一把,讓他出來一趟,有點事兒跟他講。

  孫建業給了帥子一個地址,說有個人想見他。帥子心裡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找到地址上那家賓館的客房,輕輕敲了敲房門,打開門的竟然是兩年音信皆無的劉青。帥子驚訝過後,苦笑一聲:「你還活著。」劉青也報以苦笑,一切艱辛盡在不言中。

  帥子進了房間,兩人相對而坐,沉默良久。帥子開口問,這兩年她是咋過的。劉青苦澀地說,還是別說了。帥子知道她東躲西藏肯定遭了不少罪,從她憔悴的面容、疲憊的神情上就能看得出。他問劉青那起詐騙案完結了嗎?劉青說還沒完,她到法院自首,法院讓她趕緊把欠人家的錢還上,還完錢再做處理。她現在不敢見人,一門心思就是賺錢還債。帥子挺直腰杆說,這事他也參與了,他也有份兒。劉青苦笑著說,有她一個人擔著就夠了,他就別瞎攙和了。帥子一時語塞,感動地望著劉青。

  「我要到南方去了,今晚就走,你去不去?」劉青問。帥子搖了搖頭。劉青央求他說:「去吧,那邊開放的程度比這邊高,咱倆聯手肯定能打拼一番事業。賺了錢趕緊還給人家,何必在這裡遭罪呢?這兩年你為了養家啥沒幹過,當喪托,倒賣墓地,我聽了很難受。」

  帥子還是搖搖頭,讓他拋妻舍女,在外面闖蕩,他狠不下心來。劉青歎息說,他不願意跟她幹就算了,不過她有個東西要送給他。帥子態度堅決地說,他倆的關係結束了,送啥他也不會要。劉青苦笑著說,這東西是他倆的共有財產,他先保管著,等她情況好轉之後,她一定會取走。說罷,不容帥子多想,她快步走出了屋子。帥子沒看到,劉青流淚了,她流出的是生離死別淒慘的眼淚。

  帥子不解劉青其意,正坐在那裡發怔。房間的電話鈴響了,他不假思索地拿起了電話。電話是劉青打來的,告訴帥子那個東西放在套房的床上,讓他帶走,叮囑他千萬要小心。

  帥子放下電話,慢慢走進了套房,只見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個包。他小心地掀開被角,一下子驚呆了,被子下是一個熟睡的男嬰,嬰兒身上還有一封信。帥子打開信一看,信上寫著:帥子,我走了。實在對不起,咱們這個孩子我不能帶走,留給你吧。兩年了,為了還債,我抱著他東躲西藏不知遭了多少罪。你知道嗎?這個孩子是在一個下雪天,一個四面漏風的倉庫裡出生的。這都是牛鮮花造的孽,讓她養著,讓她知道什麼叫報應。我本不想把這一切告訴你,更不想把這個沉重的負擔放在你的肩上。孩子是無辜的,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支撐不下去了……

  帥子馬上抱起嬰兒去追劉青,他幾乎跑遍了城市的每一條街道,每一處劉青可能去的地方,一直找到凌晨,都看不到她的影子,她從這個城市裡消失了。

  帥子一宿沒有回家,可急壞了牛鮮花,她騎著自行車滿大街找帥子。到了天放亮,她才疲憊不堪地回了家,發現房門是虛掩著的,她急忙走進屋裡,一下子驚住了,她的不祥預感得到了驗證。廳裡的茶几上放著一個被毛毯裹著的熟睡嬰兒。

  牛鮮花緩過勁兒來到處找帥子,蔣玲從自己的臥室裡出來,她說帥子好像回來過,可是一眨眼就沒影了。牛鮮花兩手哆嗦著打開了孩子的毛毯,發現裡面有一封信。帥子筆跡潦草地寫道:鮮花,對不起,我實在無法面對你,面對孩子,面對父母,這是我造的孽!我去找劉青,她也有責任,她不該把一切推給我。我的心亂了,生活突然變成這樣,我始料不及,徹底被打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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