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一〇二


  帥子聽得心服口服,不住地點頭。林大柱突然問他有地方抓貨嗎?帥子說他是初次幹,看看再說吧。林大柱說要是沒地方,去他們那兒看看,就出產好木耳。帥子擔心地說,木耳收購好說,銷售犯難了。布拉格維申斯克他沒熟人,兩眼一抹黑,能好做?林大柱一拍胸脯,自告奮勇地說,甭怕,有他呢,他那邊有人,一個電話就聯繫上了。

  到黑河下了火車,林大柱馬上領著帥子去買木耳,忽悠帥子幾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然後把帥子連人帶木耳送到了一家小旅館。林大柱幫著不停咳嗽的帥子卸了貨,住進了房間,然後就告辭而去。帥子馬上按林大柱告訴的電話號碼,給布拉格維申斯克一個叫林永增的人打電話,告訴他木耳已經收購齊了,問什麼時候發貨給他。林永增告訴他那邊木耳已經賣臭了,不要貨了。帥子這才醒悟到自己掉進了林大柱挖的陷阱裡。帥子如五雷轟頂,血立即從鼻子裡流了出來……

  這天劉青感到身體不適,到醫院一檢查,又懷孕了。大夫不解地問她:「你怎麼又懷了?三個月前不是才做完人流嗎?」劉青無言以對,苦苦地一笑。大夫警告說:「再這樣下去你就危險了,你們怎麼不採取措施?」

  「大夫,做了吧……」劉青眼中含淚地說。

  做完了手術,劉青回了家,躺在床上疲憊不堪地睡著了。不知什麼時候,黃建波回來了,他躡手躡腳地溜進臥室,走到衣架前,使勁兒嗅著劉青的衣服。他像聞出了什麼,又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伏下身子,仔細嗅著劉青的身體。嗅完了,輕輕推醒了劉青,沖她笑了笑。劉青怔怔地看著黃建波,眼裡流露出對他的恐懼。黃建波猙獰地笑了:「一身的來蘇水味,又悄悄地做了?」劉青絕望地閉上眼睛。「這多不好,傷身哪,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咱再要一個吧,好不好?你說句話呀?我現在就想要,你要溫柔的還是要暴烈的呢?我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你說話呀!」話說到最後,黃建波表情變了,變得兇狠起來。

  劉青本能地用被裹緊了身子。「放點兒音樂聽聽?這樣對懷孕有好處。」黃建波走到錄音機前,挑選著帶子:「《小夜曲》怎麼樣?」劉青恐懼地望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黃建波繼續選著帶子,自言自語道:「那就來段暴風驟雨?」說著他把挑好的錄音帶放進了錄音機裡,按下了播放鍵。錄音機響起了激烈的音樂旋律,隨著音樂,黃建波慢慢地脫光了衣服,然後撲到床上,一把扯開劉青裹緊的被筒。劉青兩手亂抓和他拼命搏鬥,黃建波揮舞起拳頭像擂鼓一樣痛打著劉青……

  第二天劉青到話劇團門口堵帥子。為了遮掩臉上的傷,她戴上了帽子和墨鏡。帥子沒堵著,她看見孫建業從門裡出來,忙上前打招呼詢問帥子的情況。孫建業上上下下看了劉青好幾眼,好不容易才認出了她,他說帥子到黑河倒騰木耳去了。劉青大吃一驚,著急地頓足說,壞了,最近木耳的生意不好做,她的一個客戶最近倒騰木耳賠慘了。劉青這麼一說,孫建業慌了神,說完了,怪不得這些日子一直沒他的消息。這可怎麼辦?他前些日子倒服裝賠了一大筆,病得不輕,想撈回本,這次帶病去的黑河,這可怎麼辦?劉青忙問帥子的聯繫方式,孫建業搖了搖頭說,他就知道帥子住在黑河的一家小旅館裡。

  帥子這一走就沒消息了,牛鮮花不放心,晚上到公用電話亭給帥子打電話,勸他生意不好做就回來。帥子正犯愁呢,賣不出去的木耳都捂了,他在房間的地上晾木耳,厚厚的一層猶如鋪了地毯。帥子沒處下腳,只能坐在床上接電話。他怕牛鮮花擔心,一邊咳著,一邊揀好聽的哄她:「鮮花,你放心,這裡的生意太好做了,到處都是發財的機會。我已經收購了許多木耳,等把木耳賣了我就有大筆的鈔票了,我不能帶現錢回去。你問為什麼?我要開一輛蘇聯坦克回去。對,就是以前侵略咱們珍寶島的烏龜殼,這怪物老大呢,我要是開回去肯定要把城裡人嚇得半死。」都是夫妻,牛鮮花太瞭解帥子了,問他:「說實話,你是不是賠了?你說話挺激動的,你一激動我就害怕。」帥子竭力掩飾說:「你說些什麼呀!不信你就順著電話線爬過來看看,我坐在木耳上跟你說話呢,不敢開門,好多客戶搶著要我的貨呢。別囉嗦了,省點電話費吧。」

  他剛掛斷了電話,小旅館的主人就進來催房費:「這位老客,住店要付店錢,你已經好幾天沒付賬了,不能再拖了。」帥子央求道:「我沒現錢,拿木耳頂賬行不行?」對方一聽就火了:「誰要你的臭木耳?沒錢就給我滾蛋!」說著拿起笤帚,把滿地的木耳掃了出去。

  兜無分文的帥子晚上沒地方可去,只能拉著一車木耳在街頭上流浪。他又餓又累又冷又咳嗽,拉著拉著胸口憋得慌,拉不動車了。他坐在江邊呆呆望著對岸的燈火,不知不覺昏睡過去。

  這一覺不知昏睡了多長時間,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的病房裡了。床前坐著一個女人,她握著他的手,趴在床邊睡著了。帥子想起了睡著前的事情,猜出自己是被眼前這個女人救了,輕聲問道:「你是誰?恩人。」女人醒來,抬起了頭。帥子一下子愣住了,她竟然是劉青!「你……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怎麼到這裡了?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劉青很自然地岔開帥子的提問,輕描淡寫地說:「哦,黑河的中蘇貿易正火呢,我在這裡也有生意。昨天晚上應酬完客人,一個人在江邊散步,怎麼那麼巧就遇到了你。」

  「我這是怎麼了?」帥子納悶地自語道,「我怎麼在江邊迷迷糊糊睡著了呢?」

  「還睡著了呢,你是得了急性肺炎,弄不好要命呢。」劉青說。帥子聽了還不相信。劉青嗔怪地說,幹什麼不好,倒騰木耳,現在做木耳的高潮已經過了,誰幹誰賠。不搞好調查就做生意,聽別人一煽惑忽就上,你不賠誰賠?帥子痛苦地低下頭說,看來他不是做生意的料。說著他從床上坐起,要出院。劉青說,他的病情已大為好轉,注意休養就行了,賓館她已經安排好了。

  劉青送帥子去了一家條件很好的賓館。虛弱不堪的帥子進了房間,又上床睡著了。等他一覺睡醒,就見房間裡堆著一大摞精緻的包裝盒,劉青正蹲在地上包裝木耳,她已經包裝好了一些。帥子深有感觸地看著她的背影,有氣無力地問道:「你在那兒忙活什麼?」劉青忙得頭都顧不上抬:「忙活什麼?看不見啊,你的寶貝木耳。」帥子歎了一口氣說:「別忙活了,沒人要的。」劉青說:「再怎麼說也得把木耳處理掉了再走,我來想辦法吧,要不你回去也沒法和牛鮮花交代。」

  「唉,我真沒用!」帥子說著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等他再次醒來,劉青、滿地的木耳和包裝盒都不見了。

  帥子出了賓館去找劉青,黑河是個小地方,時間不長他就找到了她。劉青站在道邊正舉著包裝精美的木耳在叫賣:「站一站,瞧一瞧,不站不瞧不知道。瞧瞧這些木耳,百分之百的天然野生木耳,出口轉內銷,便宜處理。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快來買呀,機會錯過就沒了!」別說,木耳經過豪華包裝以後,還真有人要。帥子趕緊湊上前,跟劉青一起叫賣起來。

  晚上他們回到了賓館房間。帥子看劉青臉色不好,就問她是不是沒睡好。這一句惹得劉青突然大哭了起來。帥子猜出了其中原因,問道:「黃建波又欺負你了?」劉青眼淚嘩嘩地流,哽咽著說:「我一直沒對你說,黃建波他不是人!」帥子面色凝重地問:「你不是一直說他挺好的嗎?」劉青豁出去了,顧不上羞臊地說:「我沒對任何人講,他是性虐待狂。他嗜血成性,每次同房不折騰得我流血不算完。」

  「這個畜生,表面看像個人似的。」帥子恨得直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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