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八九


  劉青正顏正色地警告道:「黃建波,我告訴你,這都是我和牛鮮花年輕時的故事,希望你不要找她,不要干擾她的生活!」

  「這是年輕時的故事,不過現在這個故事還在繼續,並且越來越精彩了,高潮還沒到來,結尾讓人期待。你不在日記裡都寫了嗎,要和她鬥一輩子,發誓要把帥子從她手裡奪回來。可是……」黃建波突然憤怒地咆哮起來,「可是我怎麼辦!我一直生活在你的陰謀之中,你的報復之中。我是你手中泄欲的工具,我一直蒙在鼓裡,你是為了報復帥子才和我結的婚!這公平嗎?你去奪吧,你去搶吧,誰是受害者,是我!是你騙了我。在這場肮髒的陰謀設計之中,難道不允許我發出一點兒聲音嗎?難道不允許我有一絲反抗嗎?這部小說我一定要寫到底,我要教育年輕人,讓他們不要重蹈我的覆轍,我一定要寫下去!誰也攔不住我!」衝動的黃建波嗓子都喊啞了。

  「我可以走了嗎?」劉青惶恐地問他。「慢!」黃建波從兜裡又掏出兩個核桃。劉青打了一個激靈,一把推開他,跑出了家門。她跑著跑著突然站住了,哈下腰大口地嘔吐了起來,把剛才吃的方便面全吐了出來。

  劉青約帥子在茶館裡見了面,她拿著刊登賣鴨綠江斷橋消息的報紙給帥子看,帥子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點點頭說,還真有這回事呢。劉青慫恿說,別在劇團混了,又演不上主角,伺候那些孫子幹嗎?不想參與進來?這機會可是千載難逢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帥子有些動心地說,是個好機會。投了資就是股東了,將來大橋開發旅遊,光賺不賠,就等著收紅利吧。坐在家裡就有人給你開餉,那時候咱就是紅色小資本家了。

  劉青說,誰叫你投資了?你能投多少?我是說讓你參與進來,拉投資,賺提成。帥子猶豫地問,他能幹得了嗎?劉青鼓勵說,你要是幹不了,這個城市還有誰能幹?你有人氣,以前是個角兒,有知名度,最適合幹這個。帥子說,他再合計合計。

  這天簡導組織演員在團裡繼續排練《救救她》,帥子和孫建業在旁邊看著,對他不滿地撇著嘴。

  練了大半個下午,演員羅盛文終於忍不住煩勁兒,不客氣地說:「簡導,這個劇是熟透了的桃兒,沒人摘就不摘吧。別亂摸索了,再摸索毛都掉了,賣不出好價了。」大家紛紛附和。簡導無奈地問柳團長,團長,那就先排到這兒?柳團長說,就排到這兒吧,反正也沒地方演出,更沒有包場的。

  牛鮮花著急地問,團長,這麼大的城市,就沒有咱們演出的地兒?這麼好的話劇,就沒有包場的?柳團長歎氣說,除了京劇團有自己的場子,勉強活著。剩下的,像評劇團、歌舞團、曲藝團,還有雜技團,哪家的日子好過?牛鮮花不服氣地說,市里的劇場不少,花錢還能租不到場子?柳團長搖頭說,咱們的老根據地藝術劇場被賣大橋的包了專場,剩下的舉辦什麼紅茶菌專場、氣功專場,就是沒有話劇專場!孫建業灰心地說,連個地兒都沒有,還排練什麼?乾脆散攤兒。

  柳團長聽不見帥子吱聲,問帥子呢?孫建業說,剛才還在呢,可能有點事出去了。柳團長讓簡導演和孫建業到他辦公室去,商量商量辦法,這麼下去可不行。

  柳團長他們前腳剛走。演員們就開始談自己的生意了。羅盛文問孫晶:「我手裡有三百噸盤圓,你有沒有買主?」孫晶說:「盤圓呀,我需要的是螺紋鋼,有多少收多少,價錢好說。」羅盛文說:「你怎麼不早說?剛出手。」

  兩人正說著,李長運湊了過來,問道:「誰有螺紋鋼?我通吃,有多少吃多少。」

  「拉倒吧你。」羅盛文不滿地說,「上回你說手裡有一千噸螺紋鋼,我把客戶找來了,請你到富麗華好一頓胡吃海塞,結果呢?你一條燒火根子都拿不出來,叫你忽悠毀了。」李長運叫屈說:「那件事吧,我也是叫小舅子忽悠了。哎,我想起來了,後來小舅子告訴我,是你說你手裡有一千噸螺紋鋼要找買主。」

  「嗯?」羅盛文一聽眼睛瞪起來了,問李長運他小舅子叫啥?李長運說:「黃輝呀。」羅盛文一聽洩氣地說:「黃輝是你小舅子啊?哎呀,這個世界也太小了,轉來轉去,都轉到一塊兒了。」

  正說著帥子回來了,他喝得面紅耳赤,見大家在聊天就問,排練完了?牛鮮花看他這副德性,氣不打一處來說,怎麼才回來?團長找你開會。喝酒了?死味兒。帥子說,沒喝多少,他去看看。說著轉身去了柳團長辦公室。

  帥子把門推開條縫兒,伸頭進去看,柳團長見是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熱情地問他去哪兒了,有事跟他商量呢。帥子詫異地問,他一個B角,能有啥事跟他商量。柳團長說,《救救她》排好了,市里領導也滿意,可不能窩在牆裡開花呀,靠賣散票別想了,還是得聯繫包場。孫建業說,團裡活動能力強的就數帥子你了。《救救她》是苦命的孩子啊,剛出娘胎就不行了,缺氧,沒奶呀,帥子,救救她吧!看領導和導演這麼看重自己,喝暈了頭的帥子有點兒忘乎所以,他一衝動,拍胸脯說,多大點事兒,他和牛鮮花保證包出去兩場。

  冒出的泡兒必須兌現,帥子和牛鮮花開始東一頭西一頭地找包場對象。他們相中了紡織廠,那兒是勞動密集型企業,職工多,只要能來個百分之二三十,兩場話劇的觀眾就一下子全解決了。沒有門路,他倆就去硬闖。

  兩人好不容易才見到了紡織廠的胡廠長,此人坐沒有個坐相,懶散地半躺在辦公椅上,而且還是個喜歡磨嘴皮子的大嘞嘞:「是你們倆磨了秘書一晌午要見我?說什麼?我不見就是沒品位、沒檔次、沒文化、沒修養?好傢伙,帽子一大堆,開帽子工廠的嗎?你們帽子工廠需不需要面料?我們廠生產各種面料,純棉的、化纖的、絲綢的、人造革的,質量上乘,價錢公道,要是今天拉貨交現款我可以給你打八折……」

  帥子見他說起來漫天過海沒邊沒轍,趕快遞上自己的名片。胡廠長掃了一眼名片說:「哦,話劇團的,帥紅兵先生。小夥子挺帥,看出來了,奶油小生,走過穴嗎?你們當演員的走穴來錢啊,想走我們的穴?投錯廟門了。」

  「我們不是走穴,是……」帥子的話還沒有講完,就被胡廠長攪斷:「哦,討債的?咦?我們欠電業局的、煤氣公司的、自來水公司的、飯店的,好像也欠火葬場的,就是不欠話劇團的。」帥子賠著笑臉說:「我們不是做生意,是來洽談貴廠精神文明建設的。」胡廠長不耐煩地說:「精神文明建設?對不起,我很忙,忙活生產、經營、銷售,還有幾千人的吃喝拉撒睡,時間很寶貴,顧不過來精神。你們找宣傳部吧,跟他們談,我們廠的精神都在他們那裡掌握著。」帥子央求他說:「胡廠長,這件事很重要,非得您親自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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