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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石虎子把槍放下,脫去外衣,拉開鄉下人打架的架勢,叫道:「你不用嘴硬,我會讓你的嘴變軟的。我不動槍,槍是對付階級敵人的,咱們單挑!」帥子亮了架勢說:「來吧,你要是把我打倒,我從今以後不找牛鮮花。」

  石虎子一聽來精神了,問帥子說話算數?帥子斬釘截鐵地說,他從不食言。「好,你就等著挨揍吧!」說著石虎子揮拳打來。帥子靈巧地一閃,躲過了石虎子的拳頭,一拳打在了石虎子的鼻子上,把他打倒在地。如此三番五次,打得石虎子再也爬不起來。

  帥子調頭朝大隊部走去,剛走了幾步,就聽到石虎子在他身後厲聲叫道:「站住。」帥子慢慢地回過頭來,只見石虎子端槍瞄向了他。帥子毫不畏懼地沖他冷冷一笑,繼續朝大隊部走去。石虎子氣急敗壞地摳動了扳機,「哢」的一聲,光聽響不見子彈射出來,原來是空槍。

  帥子越走越遠,石虎子瞄向帥子的背影,氣急敗壞地摳動著扳機。

  牛鮮花一個人守在大隊部爐子前,熬著小米粥。「牛姐,我聽到『北風吹』了,也不知以前的約定算不算數了,跑來看看。」帥子進門說道。

  「我也沒說算不算數呀。今晚我值班,隨便放了放,沒想到你真來了。來了就來了吧,坐。」

  帥子聽話地坐在她對面,牛鮮花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有一道劃痕,那是他剛才和石虎子對打時留下的傷。「嗯?你臉上有傷?這是怎麼了?」牛鮮花好奇地問。帥子輕描淡寫地說:「哦,來的道上碰到一隻野狗,打了一架。」

  牛鮮花一聽「撲哧」一聲笑了。帥子問她笑什麼,她說笑狗鼻子尖,她熬了點小米粥,出味了,狗就找上門來了。帥子也笑了,這麼說有他的份了?牛鮮花關切地問他胃好點沒有,帥子說好多了,冷的硬的還是不敢吃。牛鮮花盛了一茶缸小米粥,遞給了帥子,讓他趁熱喝了,這東西暖胃。

  帥子喝了一口說,還有紅棗,真好喝!說完大口大口喝了起來。牛鮮花默默地注視著帥子,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最近有一批招工指標,單位還不錯,一個是造船廠,一個是機車廠,都是部屬的大廠子。

  帥子一愣,趕緊把茶缸放下,急切地問,牛姐,真的啊?牛鮮花說,可惜指標有限,月亮灣就兩個名額。帥子一聽,頓時緊張起來,僧多粥少,能輪上他嗎?牛鮮花看出他的心思,說形勢不容樂觀,這次招工有個精神,不光看表現,還要看家庭情況。帥子腦袋耷拉下來,這是他的軟肋。牛鮮花不忍心看他這樣,把臉扭到了一旁,為難地說很難辦。

  帥子眼淚湧上來,他哽咽地說,他都明白。牛鮮花接著說:「這次招工,第一個是李占河,他就哥倆兒,哥哥支援坦桑尼亞去了,父母身邊沒人了。還有一個是趙春麗,她姐姐最近因公犧牲了。」

  帥子猛地抬起頭,驚訝地問:「不是工傷嗎?」牛鮮花歎了一口氣:「已經死了,她家裡不讓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帥子點了點頭,還用說嘛,他們都比他更應該受到照顧。兩人沉默起來。過了好半天,帥子終於鼓起勇氣,央求道:「牛姐,我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嗎?能不能幫我一把?」

  「帥子,我知道你做的一切就是為了一件事——回城,是吧?」

  帥子沒有吭聲。牛鮮花有些傷心地說:「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一直在討好我,最終想利用我。」帥子一聽急忙表白道:「牛姐,你說錯了,我不是那樣的人……」

  「我沒說錯,你就是那樣的人,我原來以為你很單純,看來你不簡單。」

  帥子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牛鮮花變了口氣,勸慰道:「別難受了,你這次沒有希望。」

  帥子心裡還抱有一絲幻想,問真的沒希望了?牛鮮花說,不但這次沒希望,恐怕下一次也難。帥子驚愕地問為什麼?牛鮮花說,回城不僅僅是家庭條件的比拼,還要看政治表現,是要綜合考慮的,他畢竟受過處分。

  「牛姐,那我該怎麼做?你幫幫我。」

  牛鮮花沉默了良久,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毅然說:「我會幫你的,一定幫你走出月亮灣,不過你也要十二分地努力。」

  晚上趙春麗跑到大龐的屋裡,兩人悄悄合計這次招工的事兒。

  「春麗,消息越來越明確了。這回是造船廠和機車廠來招工,文件基本精神是,既要看本人政治表現,也要照顧家庭條件困難的。」

  趙春麗一聽失望地說:「要是那樣我可就夠嗆了,咱倆那點事要是牛鮮花抓住不放怎麼辦?」

  「咱倆什麼事?有證據嗎?你承認嗎?我可不承認。」

  「大夥的議論還少啊!」

  「議論不等於證據。春麗,我告訴你,郝支書說了,說是看政治表現,那是模糊指標。什麼叫政治表現好?誰敢說誰政治表現不好?哪個不是三忠於四無限?說誰不是三忠於四無限就等於掘了人家的祖墳,關鍵看家庭條件,我估摸你這一次肯定能回城。」

  趙春麗一聽興奮地說:「這麼說我有希望?」

  「不是有希望,是板上釘釘。」大龐說得非常肯定。「那太好了,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趙春麗的嘴馬上樂得咧了起來。大龐看了一眼趙春麗,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唉,你是看到亮了,可我呢?還得等下去,我在月亮灣怎麼辦?」

  「你也別急,以後還有機會。啊,我要是回了城等著你,你回去咱倆就結婚,到那時候……」

  「你不能變心?」

  「怎麼會呢?我都是你的人了。」

  「咱們畢竟沒結婚啊。」

  「你信不過我?我給你發個誓,將來我要是變了心,讓汽車軋死我!」

  日子一晃到了春天,陽光明媚,田野一片碧綠,處處春意盎然。兩個回城務工的人選已經定好,果然是李占河和趙春麗。

  這天知青點敲鑼打鼓歡送他倆離開,門口牆上的黑板上寫著「熱烈歡送知青戰友奔赴新的工作崗位」的標語。兩人都流淚了,一個個和大家握手告別,整個知青點哭聲一片。

  大龐眼睛都哭紅了,緊緊握著趙春麗的手不放開,嘴唇顫抖著說:「春麗,別忘了約定,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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