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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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鮮花端出一個大茶缸,揭開蓋,裡面全是炒豬肝。帥子看了一愣,這可是他的最愛,吃人嘴短,他雖饞,還是有點原則的。牛鮮花笑著說,這是她姐夫孝敬她爹媽的,她拿了點,溜活餓了當宵夜。她說著又拿出半瓶白酒,招呼帥子吃喝。帥子的饞蟲被勾上來,他不想那麼多了,大口吃著豬肝,大口喝著酒,一會兒的工夫就喝得有些醉了,大著舌頭說話含含糊糊:「牛姐,你不是喜歡看我跳舞嗎?我單獨給你跳段芭蕾看看?」 牛鮮花喝了一大口酒,好奇地問,是用腳尖跳的那種?帥子嘻嘻笑著說,老外了不是?女演員跳芭蕾舞才用腳尖。牛鮮花又問,那你到時候跳白毛女也用腳尖?帥子不假思索地說,那是當然。牛鮮花嘖嘖有聲,這個帥子,好像沒啥他不會的。 牛鮮花豪氣沖天,放起了唱片《北風那個吹》,讓帥子跳芭蕾給她看。帥子仗著酒勁上了炕,隨著音樂的旋律翩翩起舞,醉態可掬。他跳得忘情,從炕上跳到地上,一邊跳一邊倒酒和牛鮮花連連碰杯。 牛鮮花也喝多了,她「咯咯」笑著,不時湊到帥子身旁,給他當舞伴。他倆樂得忘乎所以,從屋裡跳到了屋外。 劉青這會兒消停了,醋缸子砸破後,她有些心灰,不再胡思亂想。她蹲在炕上鋪好被窩正準備睡覺,門一開荊美麗伸進頭來,叫道:「劉青,睡這麼早幹什麼?到我屋去,咱們鉤點東西。」 劉青想睡覺是因為帥子去了大隊部,她自己百無聊賴,一聽有事兒幹馬上來了精神頭,立即跳下炕說:「你頭裡走,我這就去。」說著拿著白線和鉤針去了荊美麗的屋子,和同伴們坐在炕上,用被蓋住腿,一邊嘮著嗑兒,一邊鉤織雙人沙發靠背。 平時很少到女知青屋子的石虎子來了,他朝劉青招了一下手說:「劉青,你出來一下。」劉青聞言一愣,以為是她剪廣播電線的事兒發了,趕緊聽話地披上衣服,哆裡哆嗦跟著石虎子到了院子裡。石虎子卷了根大旱煙悶悶不樂吸著,劉青小心翼翼地問,這麼晚了,有啥事找她? 石虎子沒正面回答,問她們這些女知青成天織呀鉤呀的,是置辦嫁妝嗎?劉青不知道石虎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望著他沒有吭聲。 石虎子悶頭吭哧了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有工夫教教我妹妹唄,她也在家鉤,就是不會花樣。」 劉青點點頭說,叫她一起來吧,大傢伙一塊兒幹,看看就會了。石虎子東拉西扯,一會兒問到哪兒整毛線票,一會兒問劉青城裡都有啥親戚。劉青見剪電線的事兒沒有暴露,底氣便足了,不耐煩地說:「沒事沒工夫跟你閑磨牙,我回去了。」說著打了個激靈,「哎呀媽呀,凍死了。」她轉身想借機逃掉。 石虎子終於憋不住了說,別走呀,說說帥子的事。帥子又怎麼了?劉青吃了一驚,馬上站住了。石虎子說,瞧瞧,一說帥子你就動心了,你倆正處對象呢吧?劉青白了他一眼說,管得著嗎?鹹吃蘿蔔淡操心。石虎子話裡藏著玄機說,他是管不著,可帥子要是再沒人管,就要出問題了。劉青有點發傻,她不知道帥子會出啥問題。石虎子進一步點破說:「裝糊塗了不是?帥子天天晚上往大隊部跑,你不知道?有點兒不對勁啊。」 敢情是吃帥子的醋了,劉青哈哈大笑了起來:「我才不管這些事兒呢,我心裡有數……哎,看來你是不放心大隊部那個人吧?你可得看緊了,捂不住別飛了。就為這破事凍了我半天,走了。」 石虎子看著劉青的背影,嘴裡低聲嘀咕著:「你有數,有個屁,有你哭出大鼻涕泡的時候!看樣子六精八怪,其實呢,八分熟。」 劉青回到屋裡,荊美麗好奇地問道:「石虎子鬼鬼祟祟的,找你幹什麼?」劉青笑著沒有說話,荊美麗好奇心頓起,一個勁兒地追問。劉青說給她發警報來了,說帥子看上牛鮮花了。荊美麗搖頭說,不可能,他傻啊,不想回城了? 趙春麗插嘴說:「也不好說,男人最怕女的勾引。一個女人看好了男的,只要她肯下工夫,男人沒有不上鉤的。」荊美麗一聽笑了:「看來你是老手了。哎,也沒看出牛鮮花勾引帥子呀。」趙春麗故作高深莫測地說:「你們呀,一個個都是嫩兔子,看不出火候。」劉青馬上瞪起了眼,警覺地問:「這麼說你看出火候了?」 「我現在還拿不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男的要是看好了女的,從眼神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怎麼能看出來?」荊美麗追問道。 「眼睛直勾勾的,總是盯著女的。」 「盯哪兒?」 趙春麗說:「女人值錢的地方唄。」劉青和荊美麗異口同聲地問:「女人哪兒值錢?」趙春麗伸手拍拍荊美麗的乳房、屁股說,這兒,還有這兒!荊美麗咯咯笑了起來。趙春麗扭頭問劉青,發沒發現帥子的眼神有問題? 劉青想了想說:「倒是沒發現。哎,你說女的要是看好了男的,從眼神也能看出來?」 趙春麗沉吟道:「這比較難,女的一般都很含蓄。你比方說,有的女的和男的在一起,從來看不見眼神交流;有時候女的還表現得挺討厭男的,愛答不理的,這是表面現象,其實兩個人早就好上了;有的呢,表面看和男的親親熱熱,甚至公開打情罵俏,其實呢,什麼事也沒有。」 「哦。」劉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半夜時分,牛鮮花才和帥子分了手,醉得搖搖晃晃回了家。 牛鮮花母親一看,趕緊扶住女兒,責怪道:「我的天啊,看你喝的!一個大閨女醉成這樣,叫人笑話死了!」牛有福在一旁氣得直歎氣:「還說什麼?都是叫你慣的,還有個閨女樣嗎?」 牛鮮花輕飄飄、暈乎乎坐在炕沿上,難受地叫道:「渴死了。」母親趕緊端來了滿滿一碗水,遞給了她。牛鮮花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個淨光。母親心疼女兒,問這酒是跟哪兒喝的?牛有福更是氣得跺腳,嚷著要找那個灌閨女的人算賬。牛鮮花小手一揮,很有派頭,讓父母少管她的事兒。 牛有福使勁兒往鞋底上磕著煙袋鍋,訓斥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大隊長,在我眼前就是孩子,以後你給我規矩點,得有點閨女樣!」 「別淨是外路精神,該找對象找對象,該結婚結婚,別賴在家裡!你說你愁不愁死人!」牛鮮花母親一觸這事兒就傷心。 牛鮮花火了,拿出撒手鐧,大聲說:「都別瞎嚷嚷,現在開始工作。牛有福同志,『老三篇』我可是給了你一個月的時間了吧?可以背下來了吧?今天晚上咱就驗收?」 「又來了,你就會拿這件事降我,給你當爹真難。」牛有福嘟囔道,「嗯?雞怎麼叫了?又進黃鼠狼子了?我去看看。」說著溜了。牛鮮花一指母親,叫著她的大名:「還有,梁春香同志,毛主席批宋江的最新指示背得怎麼樣了?」牛鮮花母親一推女兒說:「好了,小祖宗,宋江早就死了,你就別折騰人了,你爹媽服了你還不行嗎?睡覺去吧!」 牛鮮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笑夠了口齒不清地說:「你們不學習,不看報,階級鬥爭不知道;光拉車,不看道,修正主義哈哈笑,這還了得……」 牛鮮花被母親推進了自己的屋裡,然後把房門關上了。她上了炕,燥熱得脫去了外衣,躺了一會兒,覺得不盡興,忽忽悠悠地站起來了,站在炕上唱著:「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唱著唱著,竟然又歪歪斜斜地跳起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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