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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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鮮花見他誤會了,笑著說找他是組織文藝宣傳隊的事。帥子興奮起來說,這陣子他一直琢磨這事兒呢,他有個不大成熟的計劃。牛鮮花興趣濃厚地催他快講。帥子說,文藝宣傳隊可以以知青為主,再從大隊裡挑選一些有文藝細胞會樂器的青年補充進去,有十幾個人就夠了。牛鮮花點點頭說,嗯,不能一水的都是知青,攙些沙子還是必要的。帥子說,他打算把郝支書的女兒月鳳也吸收進來。牛鮮花皺著眉說,她太得瑟了,再說她啥都不會。帥子說,那就讓她當報幕員。 牛鮮花聽了笑起來:「讓她當報幕員?拉倒吧,去年大隊參加公社會演,讓她當過報幕員,她一上臺就鬧了個大笑話。」說著她學起月鳳的滑稽樣兒,「下面請聽獨子笛奏,揚鞭騎馬送公糧。沒把大夥笑死!」 帥子笑著說:「她那是沒舞臺經驗,鍛煉鍛煉就好了。」 郝支書的閨女就這樣定下來,帥子又提出讓石虎子也參加。牛鮮花不屑一顧地說,石虎子啥也不會。帥子說,他可以負責劇務、道具。帥子接著提名兔子,他說別看兔子三瓣嘴兒,會吹笛子,讓他來個獨子笛奏,百鳥朝鳳。 牛鮮花讓帥子逗笑了:「獨子笛奏?壞了,你也被傳染了。」帥子也嘿嘿笑起來,繼續說:「李占河和大龐來個三句半,再來個槍桿詩,我還打算親自來個快板書《奇襲白虎團》。」 牛鮮花想了想說:「嗯,說的不少,少了點唱的。」 「咱有人,劉青的嗓子可好了,《老房東查鋪》唱得可拿手了。李占河是男高音,可以來一首《小小竹排》。」說著學著李占河的腔調,有模有樣地唱了起來,「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兩岸走……怎麼樣?唱得可有味兒了。」 牛鮮花想了想,想出了問題:「少了樣板戲。」 「這也不難,咱們可以排《沙家浜》選段,《智鬥》一場。」 春節快要到了,知青們一片忙亂,開始大包小卷地準備回家過年的東西了。帥子一邊給劉青整理行李,一邊不放心地叮囑著:「上了火車一定要留意行李。別讓人拿錯了,偷走了。」 「你這個人就是強,到我家過年怎麼了?」劉青不解地問。帥子說:「那畢竟是你家,我不願看人家的臉子。」 「我寫信告訴爸媽了,他們沒提出反對。」劉青堅持著。帥子苦笑著說:「你不懂,沒反對其實就是不同意。」 劉青把箱子鑰匙塞進帥子的手裡,讓他缺什麼自己拿,多保重身體。帥子點點頭,把鑰匙揣進了兜裡。劉青還是不放心,讓帥子把她那張狗皮褥子拿去鋪。帥子心裡難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牛鮮花安排石虎子趕馬拉雪爬犁送知青們到火車站上火車,他不耐煩地在院子裡喊道:「別黏糊了,上路了,再耽誤上不了火車了。」 知青們趕緊提著包拎著袋從屋子裡出來,上了雪爬犁。石虎子掄起鞭子,「哢」在空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鞭花,馬一溜小跑地拉著雪爬犁上路了,揚起了一陣雪霧。 帥子目送著雪爬犁遠去。劉青站在雪爬犁上,依依不捨地拼命沖帥子揮著手…… 知青們全都回家了,空蕩蕩的知青點隻留下無家可歸的帥子孤單單一個人。他的情緒低落極了。轉眼到了大年三十。這天北風呼嘯,大雪彌漫,天冷得滴水成冰。 天落黑以後,帥子把姐姐的照片拿了出來,擺到屋子裡最高處——摞起來的箱子上,又在照片前放了三個早就準備好的蘋果。 帥子點上三支煙,權當是香了,拿在手裡朝姐姐照片拜了拜,把煙放到蘋果前。他湊近了姐姐的照片,凝視著照片中的姐姐,眼裡湧上淚水。 「嘭!」 「嘭!」 「嘭!」突然有人敲門,把帥子嚇了一跳。這時候有誰能來?帥子趕緊擦去淚水,打開屋門。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隨著一團雪霧沖進了屋裡。此人一手拎著一個籃子,一手打著燈籠,等她放下籃子扯去圍巾,帥子一看竟然是牛鮮花。 帥子看著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牛鮮花也不跟帥子說話,自顧自地把放在屋角的小炕桌搬過來擺在了炕上。然後把炒菜和酒一樣一樣地從籃子裡拿了出來,放到炕桌上,最後又拿出來了一碗餃子。 牛鮮花無意中看到了箱子上帥子為姐姐做的祭祀,趕緊夾了五個餃子放在小碟子裡,恭恭敬敬地端到帥子姐姐的遺像前。凝視了帥子姐姐遺像片刻,深深地彎下腰去,連鞠了三個躬。帥子怔怔地看著牛鮮花,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外面過年的鞭炮聲響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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