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二四


  大龐想出了個好使的熊點子,他弄了些浮土,往自己和趙春麗頭上、身上好一通揚撒,裝扮成了一對兒土得掉渣的農村夫婦,走進了醫療站。

  大龐學著當地土話,逮著一個護士問:「大夫,俺跟你打聽個事成嗎?」

  「有什麼事,說吧。」護士趕緊向後退了幾步,不耐煩地說。大龐故意扭捏地說:「大夫,俺不好意思開口呢。」趙春麗在旁邊也扭扭捏捏地說土話幫腔:「可不嘛,張不開口呢,臊死個人哩。」

  護士白了二人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們不開口,我知道你們要問什麼事?」大龐吞吞吐吐問:「大夫……你說吧,兩口子結了婚,睡在一塊,是不是就要生出小人兒?」

  護士說:「那當然了,只要是在生育期,發生性關係,生殖系統也沒問題,就有可能懷孕。哎,你們連這都不懂還結什麼婚?瞎胡鬧!」

  趙春麗埋怨起大龐來:「你看看,我說嘛,咱分開睡,你就是死活不同意。這不,大夫也說了,睡一塊就有小孩哩,俺不和你睡了。」大龐急了,和趙春麗吵了起來:「兩口子不睡一塊還叫什麼兩口子?俺白下了彩禮把你娶家來啊?」

  「咱可是成親前就說好了的,結婚歸結婚,頭三年俺不要孩子。」趙春麗也急了,嗓門老高地喊著。

  「好好好,我聽明白了,」護士煩了,沒好氣地說,「你們是結了婚的夫婦,暫時不想要孩子,是吧?」

  「嗯,還是大夫,讓你說對了。大夫,你說這事可怎麼辦啊?俺倆結婚快半年了,就為這,她一直不讓俺碰她的身。不怕你笑話,到如今俺媳婦的褲腰和衣服還縫在一塊呢,再不打開就要捂出蛆了。」大龐一臉焦急。

  護士讓他給逗樂了,咯咯笑著說:「叫你倆樂死了,你們可以採取避孕措施呀。」

  「避孕?怎麼避?」

  「方法多了,女的可以用膜,也可以用藥;男的可以用套,用套比較方便,只要操作得當,安全係數比較高。」

  趙春麗恍然大悟道:「哦,用套就可以了?俺怎麼就沒想到呢?俺會縫套,大夫,打聽一下,用什麼布縫呢?」

  護士讓他倆的無知逗樂了,笑個不停:「什麼布也不行,得用膠皮的。」

  大龐著了急:「膠皮?到哪兒淘弄膠皮?俺那大山裡吧,除了自行車內胎見不到膠皮,咋整?」

  「唉,看來偏遠山區計劃生育工作還是個死角啊。告訴你們吧,這種套叫避孕套,是免費發放的。給,拿去用吧。」護士說著找到避孕套,給了大龐一大盒。

  「這玩意兒?管用?」趙春麗不放心地問。

  「放心吧,我給你們的東西,保證管用。」

  「怎麼用?」大龐問道。

  「不會看說明?」

  大龐看了看說明,著急地說:「俺不識字啊。」

  「要了命了。你,女的,跟我進屋裡,我對你細說說。」

  在回知青點的路上,兩人回味著剛才的表演,樂壞了。

  「大龐,你真有才,」趙春麗笑著說,「老農叫你裝得太像了,土得掉渣。」

  「你農村小媳婦裝得也很像。」

  趙春麗拂了拂頭上的浮土,又使勁兒拍了拍上衣和褲子說:「咱們身上髒毀了,真是賠大了。」

  「也不算賠,」大龐炫耀地舉起那一大盒避孕套,「咱們淘弄來了這個,夠本了。」

  正說著,突然天下起大雪來,天地白茫茫成了混沌一片,他們迷路了。兩人南北不分地走了好半天,走到了一棵大樹下。趙春麗累得呼呼直喘,央求道:「大龐,我走不動了。」

  「走不動了?那就歇歇。」大龐也走累了。兩人就在大樹下坐了下來。大龐好奇地問趙春麗,大夫將她叫到屋裡,都說了些啥,出來時滿臉通紅。趙春麗低頭哧哧笑著,就是不說話。大龐急了,就摟著趙春麗撓她癢癢,趙春麗春心蕩漾,對著大龐的耳朵耳語了一番。大龐將信將疑,趙春麗紅著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大龐心裡火燒一般,他緊緊摟著趙春麗,一邊充滿深情地輕聲叫「春麗」,一邊把她輕輕放倒在地上,兩人冒著大雪寬衣解帶瘋狂了起來……

  事畢,大龐給趙春麗系扣子,要拉她起來。卻發現她起不來了,衣服竟然被凍在雪地上。趙春麗不樂意了,埋怨道:「都怪你,你的膽子也太大了!」

  大龐連連道歉,哄她說:「怨我,怨我。」好不容易才把趙春麗拽了起來。趙春麗又一屁股坐了下來:「大龐,累死我了,我不走了,想死在這兒。」

  大龐又把她硬拽了起來:「胡說些什麼!不走咱倆就會凍死在這兒!聽話。」

  「你背著我。」趙春麗撒嬌說。大龐憐愛地說:「你個傻瓜蛋,背著你我出點力,可身上暖和,而你要凍死的。咱們至少還有三十多里路要走,天亮前無論如何要趕回去!」

  這時雪停了,他們終於認出了回去的路。大龐連拖帶拽拉著趙春麗,踩著厚厚的積雪,艱難地向前跋涉著。

  傍天亮,他倆終於累得鼻青眼腫地趕回了知青點。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大龐和趙春麗自覺兩人關係處得隱秘,其實點裡的人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兒了。他倆回來,沒人發賤去問他們上哪兒去了。

  第二天知青點食堂開早飯的時候,趙春麗一改往日的狼吞虎嚥,眼瞅著飯直發愣。坐在旁邊的劉青推她一把問:「快吃啊,愣什麼神?有心思了?」說著瞅了大龐一眼。

  趙春麗剛要發急,食堂門一開,牛鮮花走了進來。她看了看大家,打招呼道:「呵,吃飯呢。」大龐趕緊問:「一塊吃點?」

  「不了,我才放下飯碗。」牛鮮花清了一下嗓子,「有件事對大夥說說,傳達一下最近公社一個會議的精神。」

  兔子鼓起掌來:「歡迎大隊長給咱們精神精神。」大夥一起鼓起掌來,「啪」、「啪啪」不知是歡迎,還是反感,巴掌聲亂響一氣。

  「最近吧,在咱們公社有一棵草長得挺瘋啊。什麼草,大冬天還瘋長?只能是毒草!是一本書,書名就叫《紅與黑》。」

  帥子偷偷和劉青對了一下眼神,兩人有些局促不安。

  「據我所知,這本書是十九世紀法國資產階級作家司湯達的代表作,它描寫了一個叫于連的貧窮的青年野心家,不擇手段,利用色情和陰謀躋身上流社會的故事。書中大量充斥著資產階級的個人奮鬥理念,大肆宣揚資產階級的人性論,愛情觀。尤其不能容忍的是,書裡有大量的、露骨的色情描寫,具有很強的腐蝕性。我相信,任何一個青年人看過這本書都會中毒,深深地中毒。其實在我看來,這本書真正的毒素不是在於色情的描寫,而在於作者是懷著欣賞、同情的心態歌頌資產階級的個人奮鬥精神,對於連無恥的不擇手段地向上爬的行徑充滿同情,甚至是歌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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