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一二


  牛鮮花歎了一口氣說:「是啊,不過軍裝很難搞到。我在縣武裝部的時候,也只搞到了這件軍大衣。好了,不要談這個問題了,談談你的問題吧。」

  帥子欲言又止,牛鮮花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警惕起來,盯著帥子說:「看來今天晚上你是有什麼事,什麼事?說吧!」

  帥子鼓足勇氣,從身後掏出了一個包裹。牛鮮花警覺起來,問他要幹什麼?帥子打開包裹,裡面是一套嶄新的軍裝,他討好地說:「牛隊長,我同學在部隊當兵,是文藝兵,給我寄來了一套軍裝,沒想到是女同志穿的。我覺得你穿最合適,我真的從來沒送過禮,心裡慌得不行了。你千萬收下,我沒別的意思,我服從監管,爭取早日脫離監管……」

  牛鮮花看著帥子,帥子慚愧地低下了頭。她拿起軍裝,先端量了一番,然後在門玻璃前照起來,滿意地說:「不錯,正合適!」

  帥子趕緊在旁邊敲邊鼓:「太好了,這套軍裝就像為你量身定做的!」

  「不過,你的檢查還是不太好。」

  帥子使勁兒地點著頭說,他一定努力檢查自己。牛鮮花意味深長地說,不在靈魂深處動真格的,很難通過她那一關。帥子瞥了她一眼,還想說點什麼。牛鮮花心思全在軍裝上,她望著門玻璃上的自己說:「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帥子慢慢退出屋子。出了門,他的神態馬上變了,嘴裡輕聲地罵著:「什麼東西,我還以為你是什麼聖人呢,一路貨色……」

  石虎子沒有走,一直蹲在窗根下,偷看著屋裡的動靜。帥子罵牛鮮花的話,一字不落全讓他聽著了。

  牛鮮花突然想跟帥子說話,她推開門追出來,石虎子猛地站起來,把她嚇了一大跳。她有點兒不高興,問石虎子在這兒幹什麼?石虎子氣呼呼地說,他不放心,他看帥子這小子眼裡挺陰的,怕她有什麼意外。

  「沒事了,你回去吧。」

  石虎子有些起膩,酸酸地叫了聲:「鮮花……」

  「咱們都是革命同志,還是叫我牛鮮花或是牛隊長好!」

  「是!牛隊長,剛才我聽見帥子罵你,罵得可難聽了!」

  牛鮮花看著帥子的背影似信非信地隨口應道:「是嗎?」

  帥子踏著積雪氣喘吁吁地回知青點。鄉村冬夜,萬籟俱寂,寒風刺骨。帥子走在半路上看到劉青抄著手,跺著腳,在雪地裡來回轉悠著。

  「劉青!」帥子心裡一熱,喊了一聲,快步跑上前去。劉青聽見帥子喊她,也跑過來。兩人一見面,劉青就急切地問,怎麼樣?她收了?帥子高興地說,收了,還當著他的面試了,看樣子她挺滿意的。

  「啊哈,魚咬鉤了,有門兒了。」劉青興奮地叫了起來,「我還以為她能把軍裝摔到你臉上呢。行,只要她接了,以後就好辦了。這說明你在她心裡還沒死,可我快凍死了!」

  帥子感動地說:「劉青,謝謝你,沒你這套軍裝我就完蛋了!」

  「說些什麼話!你知道我的心思就行了,咱倆的目標就是一塊兒回城,一塊兒……」

  帥子為難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

  「不要可我了……」劉青白了他一眼,「你明白就好!」

  「我明白。下一步怎麼辦?」

  「怎麼辦?趁熱打鐵唄,接著來呀,繼續給她送。你別怕,我給你做後盾,她想什麼咱就送什麼,你沒發現她還喜歡什麼?」

  「我真的沒發現她喜歡什麼。」帥子有些為難。

  「好好想想,她沒什麼愛好?」

  帥子琢磨了一會兒,想了起來,說他見過她抽煙。劉青說:「那咱就送煙。對了,我姐姐剛給我送了一樣好東西,是她處的對象送的。她對象的舅舅援助坦桑尼亞,回國捎了件好東西,法國貨,這東西現在可金貴了,她保證喜歡,先不給她,你先送煙吧。」

  帥子好奇地問,什麼高級東西?你姐姐怎麼不留著用?劉青說,她呀,三結合剛結合進廠革委會,不敢用。帥子這人心重,越是不讓知道,他反倒興趣越濃厚,他糾纏著劉青非要看看。劉青神秘地說,這是秘密武器,不到時候不能使用。

  打鐵要趁熱來,在劉青的指點下,第二天一大早帥子到了牛鮮花的家。就見牛鮮花正用鐵鏟鏟院子外面的溝渠,她正為開始融化了的積雪找條出路,免得流進院子。帥子忙走過去,熱絡地打招呼:「牛姐,一大早就幹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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