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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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子哽咽了:「它的一生很不容易,任打任罵,任勞任怨,吃的是豬狗食,還經常吃不飽。想起這些,我真的不忍心動手啊……」 「你的心情我們是可以理解的!」 「是啊,讓我們在胃口裡懷念它吧。敬禮!」 大家認真地向豬致敬,這是真誠地向豬致歉。 帥子握著殺豬刀朝豬脖子紮去。動作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目光定在了對面的知青點門口黑板報前。眾人隨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姑娘一手提著旅行袋,正在看黑板報。她是個少有的美人兒,所有稱讚姑娘漂亮的詞兒,都可套在她身上。無怪帥子冷不丁瞅她一眼,立馬就傻呆了,忘了他正想幹的事兒。 帥子小聲問旁邊的人,這是誰呀?一個平時和帥子關係不錯、叫李占河的同伴說,不認識。看樣子像串點的,是誰的同學吧?兔子說,看樣子不像,比咱大五六歲,是誰的姐姐吧? 「長得挺漂亮,氣質不錯!」 「看上了,弄她?」 帥子搖頭說,現在不行,他現在是監管期間,不能再惹事兒了!兔子吐了一口唾沫說,那他代表帥子去弄她,主動送上門,錯過就是罪過。 帥子說,隨便,反正他沒心情。他現在的事兒是殺豬!說著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豬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完成了它最後的呼喚。 兔子朝姑娘走了過去,走近了,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了對方好幾眼。姑娘像是老和尚入定,沒有反應。兔子流裡流氣地開了口:「喂,哪來的?」姑娘還是沒理他,繼續專心地看著黑板報,自言自語:「這也叫文章?也敢登出來?」兔子嬉皮笑臉地套近乎:「哎,問你呢。哪來的?進去烤烤火吧,天多冷啊。」 姑娘還在看黑板報,搖著頭自語道:「巴掌大的文章,竟然錯了八個字!還有臉往上寫。」 兔子朝姑娘走近了一步,兩人臉對著臉,身體快貼到一塊兒了。兔子又問,跟你說話呢,哪來的?姑娘這才看了兔子一眼,用打發的語氣說,隨便走走! 人家愛答不理,兔子的嘴不能閑著,他問姑娘是串點的?姑娘搖了一下頭。他毫不氣餒,接著問是探親的?姑娘又搖了一下頭。兔子故意驚呼,明白了,離家出走到這兒流浪來的? 姑娘覺得他很好玩兒,就笑了笑。兔子突然熱情似火地說:「那就快進屋!像你這樣的人,就應該得到階級兄弟的溫暖,我不給你溫暖誰給你溫暖?一肚子苦水,咱倆熱炕上倒,快進屋,快進屋……」 兔子右手搶過姑娘的旅行袋,左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來的正在節骨眼上,看見沒,我們正在殺豬呢。你先到熱炕上歇歇乏,一會兒大肥豬肉燉粉條子,就熱乎乎地端到你跟前了。咱姐弟倆一邊等上菜,一邊嗑瓜子,嘮嘮嗑,你把眼淚和苦水,盡情往你弟弟這兒倒!」 姑娘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笑,真跟著他進了屋。 那邊帥子已經把比一隻草狗大不了多少的小母豬開了膛,開始血淋淋地往外掏肝掏肺了。在旁邊打下手的李占河,一直盯著兔子和姑娘進了屋,又是著急,又是高興地叫道:「嗨!這就上手了!簡直比豬血往外噴得都快!」 大龐也笑了:「整玩這個業務,兔子是行家。多少無辜的漂亮女人讓他的迷魂湯灌倒了。嗨,這閨女又完了!將來咱們怎麼和人家家長交代啊,你說是不是啊,帥子?」帥子低著頭專心地掏出豬的內臟,沒有吭聲。 一個叫大華的知青說:「不至於那麼嚴重吧?弄不好兔子和她認識,要不然三言兩語,那個女的就跟他進了屋?」李占河說:「你知道什麼呀?全世界的漂亮女人兔子都認識!」 帥子突然放下殺豬刀說:「我來尿了,先上趟廁所。」說著急匆匆地走了。大華盯著帥子的背影,壞笑道:「噓!有感覺了,有感覺了,你們看見沒,帥子走路都是撇著腿兒走!」 大家起哄地笑了起來。在屋裡,兔子和姑娘處得挺近乎,兩人盤腿坐在熱炕頭上。兔子還是覺得不解渴,又把身子往前湊了湊,套近乎說:「我看你挺面熟的,好像在哪見過。在哪兒呢?在哪兒呢?」腦袋在姑娘面前晃來晃去。 姑娘說:「我看你也挺面熟的,在哪兒呢?讓我想想……」兔子一拍腦袋,叫道:「對了!」姑娘一拍大腿說:「想起來了!」 兔子說:「在縣城,向陽飯店,對不對?」姑娘點點頭說:「那天你喝醉了,摔了人家六個碗,七個碟!」兔子想了想說:「還有兩瓶酒,對不對?」姑娘繪聲繪色地說:「你當時還坐在地上號啕大哭,拍著大腿說,他媽的,這輩子回不了城啦,還把鼻涕往人家飯店牆上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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