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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秀芬便正色道,我是心裡話。永安與我是亂世鴛鴦。做爹娘,還得你和文笙這樣的。你們未成親,可你若不嫌棄,便認下這個幹兒。

  仁楨臉一紅,說,談什麼嫌棄,嫂子是哪裡話。

  秀芬便有些喜色,說,笙,做乾爹的不能閑著,給娃取個名字吧。

  文笙想一想,便說,大哥不在,我是越俎代庖。就先起個小名。

  他踱了幾步,說,永安哥的「聚生豫」,往後要有個傳人,我看就叫豫兒吧。《易經》裡頭,「豫卦」也主祥。

  「豫兒,豫兒……」秀芬對嬰兒念念,眼裡有憧憬,說,好,掛著他爹的來處,不會忘本。

  這時候,兩個人都看出秀芬有些乏了,臉色泛起虛白,說話也有一句沒一句的。就走出了病房,讓她歇著。

  兩人站在走道裡,憑窗而立。不知何時,天下起了雨來。並不大,如煙似霧,漸漸籠成了一片,外頭的景物也有些依稀。

  文笙將外套脫下來,披在仁楨身上,說,一層秋雨一層涼。

  仁楨深深地吸一口氣,是股子清凜的味道。濡濕的塵,微微腐敗的樹葉,還有一絲新鮮的土腥氣,交織一起,撲面而來。

  文笙輕輕說,剛才不怪我吧?

  仁楨問,什麼?

  文笙說,你的訂婚戒指。

  仁楨搖搖頭,說,若大哥真給她留下那麼個念想,該多好。

  凌晨時分,秀芬又被送進了手術室,產後大出血。

  文笙與仁楨,沒來得及和她說上最後的話。

  他們看秀芬躺著,平靜舒展,臉上並無苦意。

  兩個人,在病房裡整理秀芬的遺物,發現枕頭底下壓著一張報紙。

  報紙上看得出水跡,有些發皺。再看日期,是永安出事那天。上有一則並不起眼的新聞,標題簡潔冰冷,「中年男留遺書溺亡」。配了張照片,不甚清晰,是迭得整齊的白西裝上,擱著一副袖扣。白銅鍍金,永安極珍惜。他告訴過文笙,是秀芬送他的新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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