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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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更火了:「海洋,你他媽少跟我賣狗皮膏藥,剛穿兩天半警服,就真拿自己當警察了?狗屁!我是沒看見寧偉,就是看見了,我也拿他當朋友。」 張海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好不容易才把火壓回去:「躍民,我知道你對我有看法,我張海洋是個小人,剛穿了兩天半警服就想拿自己的戰友立功……」 鐘躍民冷冷地打斷他的話:「我可沒這麼說,這是你自己說的,不過我基本同意你對自己的評判。」 這句話說得太重了,張海洋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躍民,你我認識二十多年了,別人不瞭解我,你也不瞭解?你知道自從寧偉出事以後我過的是什麼日子?我他媽每天晚上失眠,我忘不了咱特遣隊的弟兄們,都是生死與共的弟兄啊……可我有什麼辦法,我救不了寧偉啊,我他媽千不該萬不該,就不該當這警察,不該當這刑警隊長。寧偉在殺人啊,他還要繼續殺人,我能不管嗎?要是你能見到他,你和他說,別再殺人了,算我張海洋求他了……」 鐘躍民剛才在氣頭上,話說完了就後悔了,他理解張海洋的心情,這的確是個兩難選擇,當了警察就得抓嫌犯,哪怕這個嫌犯是與你生死與共的弟兄,不然你就是在犯罪。張海洋的心理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如果作為老戰友的鐘躍民也認為他是小人,那張海洋可真沒法活了。 鐘躍民遞過一張紙巾:「對不起,海洋,我剛才話說得太重了,寧偉的事咱們看看再說吧。說實話,我倒希望他跑得遠遠的,跑出國去,咱們眼不見心不煩,要是通過你我的手讓他送了命,那咱們這輩子心理負擔實在是太大了。其實寧偉他不一定會來見我,我瞭解他,他不是個愛給別人找麻煩的人。再說,我真見到他又怎麼樣,勸他投案自首?要知道,每個人計算生命的方式是不一樣的,讓他在監獄裡苟活一輩子,他寧可鋌而走險,更何況他越獄後又犯了案子,恐怕很難得到寬恕。」 張海洋擦乾眼淚說:「寧偉要僅僅是個逃犯,那自有人去追捕他,問題是他就在本市殺人越貨,好像是成心和警方作對。這我就躲不開了,刑警隊幹的就是這個,不抓住他就是我們失職。躍民,你知道我擔心什麼?我擔心刑警隊的弟兄們,甯偉是個高手,鬧不好將來抓捕他的時候,弟兄們會有傷亡。」 張海洋的心情不好,又多喝了點兒酒,鐘躍民擔心他明天上班遲到,便勸他早點兒走。張海洋剛才受了鐘躍民的刺激,他騎上自行車還在嘮叨著:「躍民,改日我還來,你得給我說清楚,我張海洋是不是小人……」 鐘躍民說:「走吧,你還磨嘰什麼?我是小人,行了吧?」 張海洋騎上自行車搖搖晃晃地走了,鐘躍民回到餐廳隨手鎖上了門。 他們兩個人誰也沒注意到,寧偉就在附近看著他們…… 餐廳外的大街上,一輛桑塔納牌汽車停在街道的拐角處,寧偉坐在車內手扶方向盤望著鐘躍民和張海洋分手,珊珊坐在他身旁。 寧偉沉思道:「珊珊,你說,要是我把這50萬元還給鐘躍民,他會收下嗎?」 「寧偉,我說話你不要介意,如果鐘躍民是你的朋友,你就不該見他,更不能給他送錢。」 「你是說這樣很容易給他帶來危險?可我欠他的錢啊。」 「可你的錢是怎麼來的,把贓款還給朋友?這可有點兒不夠意思,公安局一旦追查,是要追回的,你不是給人家添亂嗎?」 寧偉歎了口氣:「這倒也是,珊珊,你多帶些朋友來吃飯吧,這筆錢能花多少就花多少,只有這麼辦了。」 珊珊突然指著前面說:「哎,那兩個人在幹什麼?」 寧偉猛地直起身子,他看見一輛摩托車停在泰嶽餐廳的門口,駕駛員和後座上的人都穿著黑色摩托服,頭上戴著頭盔,後座上的人拿出一個啤酒瓶做的燃燒瓶,用打火機點燃,然後用力將燃燒瓶扔向餐廳的窗戶,燃燒瓶砸碎玻璃窗,室內燃起了大火。 餐廳門外的摩托車加大油門沖出去,寧偉擰動點火鑰匙,汽車轟然發動起來,他猛踩油門向摩托車追去…… 甯偉有意把摩托車放出兩公里,為的是不讓鐘躍民看見,他輕輕一打方向盤,汽車將摩托車別倒,兩個戴頭盔的人連同摩托車在路面上滑出幾十米遠。 甯偉下了車,向兩個人走過去,兩個人從地上爬起來掏出刀子撲過來。 甯偉一個高邊腿踢中一個傢伙的鼻子,那人慘叫一聲飛了出去,另一個傢伙的刀子已經刺到寧偉眼前,他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用肘部猛擊對方的小臂關節,對方慘叫一聲,小臂被生生折斷。 寧偉不慌不忙地向躺在地上的兩個人軟肋上猛踢,這兩個傢伙在地上痛苦地慘叫著,滾動著…… 坐在汽車裡的珊珊被寧偉兇狠的表情嚇得捂住嘴…… 張海洋的刑警隊是鐘躍民常來的地方,不過,以受害人的身份到這裡來,他還是第一次。昨天夜裡發生的事是縱火案件,屬於重大案件,理所當然應該歸刑警隊負責偵破。鐘躍民以受害者的身份大模大樣地坐在沙發上,先是訓了張海洋幾句,提醒張海洋注意,警察是納稅人的公僕,是靠納稅人養活的,現在由於僕人失職,主人差點兒被燒死,這事兒怎麼辦,這樣的僕人還養著他幹什麼? 張海洋一見鐘躍民沒出什麼事便放了心,對於這種逮住理就不讓人的主兒,最好的辦法是別接他的話茬兒,他邊給鐘躍民倒水邊問:「你那餐廳的損失大嗎?」 「幸虧撲救得及時,損失不大,不會影響營業。」 張海洋說:「那兩個放火的渾蛋還在醫院裡昏迷著,等他們醒過來,有了口供,我馬上抓那個叫馬五的地痞,現在已經派人把他監控起來了。」 張海洋手下一個叫李東平的刑警進來報告:「張隊,那兩個傢伙剛醒,口供也證實了,是那個馬五指使的,小林他們已經去抓人了。」 張海洋問道:「那兩個渾蛋傷勢怎麼樣?」 「慘不忍睹,渾身多處骨折,內傷也很嚴重,上面吐血底下尿血,都得殘廢。」 張海洋點燃一支煙沉思道:「躍民,你估計這件事是誰幹的?」 鐘躍民沉重地說:「還用問嗎,除了寧偉還能是誰?」 張海洋深深歎了一口氣:「和我估計的一樣……」 泰嶽餐廳被人縱火未遂後停業整修了兩天,今天是餐廳整修後第一天開張營業,鐘躍民一早就四處給朋友們打電話,邀請他們來聚一聚。話說得挺客氣,說自己實在想念朋友們,又沒工夫登門去一一拜訪,只好請朋友們來小店坐坐。其實鐘躍民的意思很明白,話已經放出去了,來不來就看自覺了。他可沒打算請客,不管是誰,到鐘某人這兒白吃,門兒也沒有。 沒到11點,兩輛警車就停在了餐廳門口,張海洋帶著魏虹、李東平等幾個刑警下車走進餐廳。 鐘躍民迎過去,像個生意人那樣一抱拳:「歡迎,歡迎,弟兄們一來,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呀。海洋,我怎麼一見警車停在我這兒心裡就發毛,你別淨嚇唬我好不好?」 張海洋摘下大簷帽道:「這說明你心裡有鬼,什麼人見警察才害怕?今天我們在附近辦案,我和弟兄們來給你捧捧場,你可得悠著點兒,我們可都是掙工資的窮人。」 李東平開玩笑說:「鐘老闆,你這兒的刀子快不快?」 鐘躍民說:「得,看在弟兄們的面子上,我今天不宰張海洋。」 警察們圍著桌子坐下,張海洋把菜譜一推,說:「躍民,你看著上菜吧,今天我請客。」 「那你先看看自己帶了多少錢。」鐘躍民伸手在張海洋衣兜裡亂摸,掏出了皮夾翻著:「呵,500多,就照著500花吧。」 「操,真他媽黑,你給我剩點兒,我還得買煙呢。」 魏虹一貫向著張海洋:「鐘哥,你和我們張隊可是老戰友了,他的錢你也敢收?」 「小魏,真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就認得錢,不認識什麼老戰友,你們的張隊我也不認識,他是誰呀?」 「哎,鐘哥,你現在可真成了商人,掉到錢眼兒裡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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