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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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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隊的隊員們大多都是從警院、警校畢業的大中專生,只有魏虹等幾個人是從警官大學畢業的本科生。隊員們都很年輕,大多數是二十多歲的青年。以張海洋的眼光看,他們在院校裡學的一些專業技能都是些小兒科的玩意兒,練格鬥時花架子太多,拳腳上缺乏功力,尤其是腿功很差,能踢過胸就不錯了,像轉身後擺腿這類高難動作幾乎沒人能做,這樣的功夫,對付一般的流氓、小偷尚可,要對付受過訓練的人就差得太遠了。 張海洋正在指導隊員們練習散打,正好鐘躍民有事來找張海洋,他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就笑了起來,對張海洋挖苦道:「他們是在練舞蹈吧?我怎麼看著有點兒像『文革』時的忠字舞,你們是在排練什麼節目嗎?」 張海洋沒好氣地說:「什麼忠字舞?我們排練《天鵝湖》呢。」 鐘躍民惡毒地嘲諷道:「那我怎麼沒看見天鵝呢?倒像是進了烤鴨店……」 張海洋罵道:「你他媽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趕緊走,別招我煩。」 魏虹穿著一身迷彩作訓服走過來,她見過鐘躍民,知道鐘躍民和張海洋的關係,便笑著和鐘躍民打招呼:「鐘哥,你來啦?」她轉身遞給張海洋一條毛巾,「看你這一身汗,快擦擦。」 鐘躍民笑著問:「小魏,在你們張隊手下日子不好過吧?我看他成天繃著小臉兒,事兒媽似的,拿著雞毛當令箭,這剛混上個處級,可給我的感覺已經是局級的派頭了,我都替他發愁,將來真到了局級怎麼辦?」 魏虹看看張海洋笑道:「鐘哥,你們老戰友開玩笑,我可不敢搭話,要是得罪了張隊,他以後非給我穿小鞋不行。鐘哥,你喝水嗎?我給你倒水去。」 張海洋用毛巾擦著汗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兒?」 鐘躍民嚴肅起來:「我剛才接到甯偉大哥的電話,他母親已經報病危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咱們幫助去料理一下吧。」 張海洋立刻穿上警服:「你怎麼不早說?趕快走……」 甯偉的母親是夜裡去世的,張海洋和鐘躍民一直和甯偉的哥哥姐姐們守在床頭,老人去世以後,他們幫助料理了後事。在遺體火化前,家屬們排著隊向遺體告別時,張海洋突然也哭了起來,鐘躍民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既不勸解,也不吭聲。他瞭解張海洋的心情,張海洋為寧偉的事一直感到內疚。他自從轉業回來,一直忙於工作,很少和寧偉見面,對寧偉的家境根本不瞭解,如果他早知道寧偉的處境,他會想辦法動用自己所有的關係幫助寧偉。他始終認為,寧偉落得今天這樣的下場,與他沒有主動幫助寧偉有很大關係。當年生死與共的戰友,如今竟落得這樣的下場,張海洋的心裡感到很淒涼。 鐘躍民也在想寧偉,他喜歡寧偉,即使寧偉的過錯使他受牽連入獄,他也不恨寧偉。每當想起甯偉,鐘躍民總是感到一陣迷惘,感到命運無常,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像寧偉這種性格的人是不會俯首帖耳聽憑命運的擺佈的。很難想像,他會心靜如水地度過15年的鐵窗生活,寧偉不是那種很在乎生命的人,但凡這種人都會在乎生命的存在狀態。如果他打算選擇另一種生存方式,憑他的身手,還是有些本錢的。鐘躍民不願意再想下去了,對付命運最好是採取順其自然的態度,該發生的事必然要發生,該結束的事早晚會結束。 鐘躍民的預感到底應驗了。寧偉在一個有著濃霧的夜裡開始了行動,他把一條床單搓成了繩子,套住電網上的瓷珠爬上了高牆,用他事先藏好的電線接在電網線的兩端,以保證電網線被鉸斷後能繼續通電,然後他用偷來的鉗子鉸斷了電網線,鑽了出去。這看似簡單,其實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把身子懸掛在4米多高的大牆上,冒著觸電的危險接上引線,稍微弄出些響動就會引來兩側崗樓上的火力。他成功了,他的成功在於他過人的膽量、極強的臂力和腹肌,還有行動計劃的周密性和突然性。 為了這次越獄行動,寧偉早就和一個當電工的犯人交上了朋友,他在收集電線的時候表現得極為謹慎,電線都是些不足40釐米長的線頭,他把這些線頭連接起來做成了兩根五六米長的引線。至於電工鉗,則是傍晚收工時偷的。他知道,如果他今晚不行動,那麼明天早晨電工就會發現電工鉗被盜,監獄裡就會展開一場大搜查,他藏的那些電線和繩子就會全被搜出來,如果這樣,他以後再想越獄可就難了。所以當他下手偷電工鉗時,他已經沒有了退路,今夜必須成功,不然他寧可喪命于哨兵的槍下。 寧偉在這座監獄裡服刑已經快1年了,他從入獄那天起就作好了越獄的準備,他連想都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座監獄裡服滿15年徒刑,就這麼苟延殘喘地活著簡直沒有任何意義,若是那樣,甯偉寧可死掉。為了越獄,他以極大的克制力忍受了很多欺侮,他所住的監室裡有個稱王稱霸的犯人,有一次這個犯人當眾掄起拳頭照他的臉上打了一拳,寧偉的鼻子被打得噴出血來,他默默地擦去了血,一聲沒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克制住自己,沒有出手擰斷那傢伙的脖子。 寧偉是一個星期以前收到大哥的來信的,當他得知母親去世的消息時,他默默地在床上坐了一夜。沒人知道他在這一夜中都想了些什麼,別人只能推斷,他以前之所以沒有越獄,是因為他怕給母親帶來麻煩,而他母親去世以後,對寧偉的所有約束都不復存在了。 在距離監獄十幾公里的一個小鎮上,身穿囚服的寧偉從濃霧中走來,他藏在街道的陰影處,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寂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小鎮在沉睡,只有幾盞路燈發出昏暗的燈光。 寧偉閃到一家百貨商店門口,掏出一截鐵絲插進鑰匙孔,轉動了幾下,鎖無聲地打開了。他敏捷地閃進商店,隨手關上了門。商店裡的值班員正在值班室裡蒙頭大睡,寧偉溜進了服裝櫃檯,仔細地挑選著衣服,他把幾件衣服裝進一個大提包裡,拿起提包剛要走出櫃檯,又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走到玩具櫃檯拿了一把玩具手槍裝進了提包。 小鎮中央的街道兩側零零散散地停著幾輛汽車,寧偉選擇了一輛夏利牌汽車,他摸摸衣兜,發現剛才開鎖的一截鐵絲已經被隨手扔掉,他曲肘向汽車駕駛室側面的玻璃輕輕一撞,車窗玻璃發出一聲悶響,玻璃面上立刻佈滿了密如蛛網的裂紋,但沒有飛濺破碎開來,寧偉用手在碎玻璃上掏了一個洞,伸進手打開了車門。 寧偉坐進駕駛室,將手伸到儀錶盤下摸索著,他很快找到了點火開關的電線,重新接上線頭,汽車發動起來,他掛上擋猛踩油門,汽車飛快地駛入黑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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