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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


  鐘躍民一夥人多勢眾,出手兇狠,對方很快不支,頃刻作鳥獸散,鐘躍民一夥不依不饒,揮舞著兇器將對方又追出幾百米遠……

  架打完了,鄭桐回頭看了一下便樂了:「躍民,你看看,那兩個小妞兒早沒了影兒啦。」

  袁軍在東張西望:「看來咱們又上當啦,這倆妞兒還真沒影兒了,咱們白跟人家幹了一架。」

  鄭桐發牢騷:「哥們兒後背還挨了一冰刀,衣服都被砍破啦,這是招誰惹誰了?」

  「這回你們知道了吧?這就是躍民這孫子重色輕友的結果。」

  鐘躍民笑著說:「哥兒幾個,你們要這麼說就沒勁了,我讓你們去打架了嗎?咱不是說要給那幾個壞小子辦辦學習班宣傳宣傳毛澤東思想嗎?你們這些人,太野蠻了,沒說兩句話就動手,該好好反省,以後可不能這樣了啊。」

  袁軍一聽:「我操,這孫子逮住便宜賣乖,咱們幫丫拔份兒,丫撂爪就不認賬,哥兒幾個,怎麼辦?」

  眾人高喊:「打丫挺的!」

  鐘躍民大笑著拼命蹬車逃,袁軍等人大罵著,鬧哄哄地追去。

  袁軍和鄭桐兩人罵罵咧咧地走進一個食品商店,鄭桐手裡拎著一個用白鐵皮做的水桶。他們正在用最惡毒的語言詆毀著對方。鄭桐一口咬定袁軍是個不折不扣的傻逼、弱智,他媽懷他的時候肯定是受了刺激,不然怎麼生出袁軍這麼個傻逼來。而袁軍回罵鄭桐說:「你丫也精不到哪兒去,還他媽號稱瓷器鑒賞家呢,狗屁,你長這麼大都見過什麼瓷器?除了你們家抽水馬桶是瓷的,你丫還見過別的瓷器嗎?」

  他倆是為從袁軍家偷出來的瓷瓶吵架。這對崇禎五年的官窯瓷瓶被他們送進了委託行,那個負責收購的老傢伙戴上老花鏡看了半天,又找出個放大鏡仔細研究瓷瓶上的花紋。袁軍和鄭桐心中一陣狂喜,心說,這瓶子算是順對了,肯定值錢。結果老傢伙長歎一聲,說:「東西還不錯,可明朝的瓷器存世太多,不太值錢。這樣吧,願意賣的話50塊錢咱們可以成交。」袁軍大喜,他認為50塊已經是鉅款了,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戶口本準備成交。而鄭桐卻大怒,他認為這老傢伙在裝孫子,明代官窯的瓷器至少也得給個一兩百塊,50塊錢簡直是打發要飯的。

  鄭桐冷笑一聲:「老頭兒,您這打鼓兒的行當是祖傳的吧?」

  老頭兒驚奇地問:「年輕人,你不簡單呀,還懂得打鼓兒這稱呼?」

  鄭桐調侃道:「我家祖祖輩輩都是開當鋪的,要不怎麼一見您就覺著親呢,我爺爺當年說夢話都是這個,『破皮襖一件,光板無毛』。您還別說,我爺爺就這毛病,他眼裡沒好東西,您就是把皇上的金夜壺拎來,他也這麼喊,『破夜壺一個,有孔無嘴兒』。」

  老頭兒好脾氣:「年輕人,你可真有張好嘴,可惜現在沒打鼓兒這行了,不然我非收你做徒弟不可。我問你,你知道崇禎五年是公元多少年嗎,距今年多少年?你要是答對了,這瓷瓶我個人200塊錢買你的。」

  鄭桐哪兒知道這個,他不想和老頭兒廢話,只是收起瓷瓶說了句:「那50塊錢您還是留著養老吧,這瓷瓶我不賣了,留著回家當夜壺用啦。」

  袁軍一旁忍不住說:「50塊就50塊吧。」

  鄭桐沒好氣地喝道:「住嘴,你個敗家的東西,你當老子的家產掙得容易?」

  袁軍回嘴:「鄭桐,我看你丫又找抽了。」

  他倆走到門口還聽見老頭兒在說:「記清楚了,年輕人,崇禎五年是公元1632年,距今年336年。咱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歷史呢,三百多年是小意思,你要是能把秦始皇的夜壺拎來,別說兩百,兩萬都給你。」

  鄭桐大怒,回身道:「我這兒還有唐明皇的避孕套呢,給你孫子當氣球吹吧,老丫的。」

  出了委託行的門,袁軍便大發牢騷:「50塊錢就不少了,你丫還貪心不足,這下好了吧,連50塊也沒有了。」

  鄭桐不耐煩了:「你丫再嘮叨我就把這瓶子砸了。」

  袁軍說:「你不砸你是孫子。」

  鄭桐舉起瓷瓶做威脅狀,袁軍不為所動,堅持聲稱不敢砸就是孫子。鄭桐正不知如何收場,這時有個老人拍拍他的肩膀:「小夥子,我剛才都看見了,這個瓷瓶我想要,你開價吧。」

  兩人當時便發起愣來,老人穿著一身淺灰色毛派力斯中山裝,面色紅潤,氣宇軒昂,一看就是個有身份的人。

  鄭桐當時自己也鬧不清為什麼脫口就是一句:「500塊。」

  老人點點頭,從皮包裡拿出一疊鈔票遞過來:「小夥子,你清點一下。」

  鄭桐和袁軍哪裡見過這麼多錢,數來數去也數不清。等老人拿著瓷瓶走後,袁軍一拍後腦勺:「媽的,肯定又賣賠啦,這老頭兒連價兒都不還。鄭桐,你丫口口聲聲自稱瓷器鑒賞家,怎麼才開價500塊?你沒看見那老頭兒抱著瓶子就跑,生怕咱們反悔,我估計你開1000塊的價他也買。」

  鄭桐不愛聽了:「真沒法和你這孫子共事,你他媽50塊都想賣,賣了500塊你倒埋怨上了。你丫知足吧,把你賣了也不值500塊。」

  兩人進了食品店還在互相詆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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