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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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死皮賴臉地說:「這多不合適,我把你撞了,拍拍屁股就走了,這像話嗎?萬一你以後有個三長兩短,到哪兒去找我?不行,這件事我要負責到底,我可不想讓良心負債。」 周曉白突然認出了鐘躍民:「是你呀,我想起來了,上次嬉皮笑臉地在大街上糾纏我們的就是你,流氓。」 鐘躍民故作驚訝:「喲,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渾蛋!」 「你真神了,連我的小名都知道。」鐘躍民很紳士地鞠了一個躬。 羅芸拉開周曉白:「曉白,別理他,這麼無賴的人倒真少見。你到底要幹什麼?」 鐘躍民換了一副面孔,很誠懇地說:「我說兩位女同學,你們都是受過教育的人,應該懂得禮貌。一般來說,一位彬彬有禮的男同學在大街上企圖和某位女同學相識,這無論如何不是男同學的過錯吧?」鐘躍民繞著兩位姑娘滑了一圈,停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倆。 周曉白顯然不瞭解這類頑主,他們的面孔變化太快,剛才還一副貧嘴滑舌狀,這會兒又突然變得彬彬有禮。以周曉白的教養,她是絕不會對有禮貌的人口出惡語的,她緩和了口氣,看了鐘躍民一眼小聲道:「那麼總不是我們的過錯吧?」 見女孩上了鉤,鐘躍民心頭狂喜,心說,這就有戲了。拍婆子是有學問的,最怕的是女孩子一聲不吭,那是一種無言的輕蔑,但凡到了這種程度,這個妞兒你就別惦記了,沒戲。周曉白的表現,說明她是個十足的傻丫頭,太好蒙了。 鐘躍民的話來得很快:「當然是你們的過錯,你想呀,要是哪個女孩子長得豬不叼狗不啃的,還老在我眼前晃悠,那不是招我煩嗎?可是一看見你們,我的感覺就不一樣了,我納悶兒呀,你們是怎麼長的?也太漂亮了,讓我們這些醜人很慚愧。」 周曉白和羅芸「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見第一招已經奏效,鐘躍民趁熱打鐵:「就說今天吧,我和朋友比賽速滑,本來我遙遙領先,結果剛滑到這兒,你正好一抬頭,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感覺嗎?告訴你,我好像被陽光晃了一下,頓時眼睛就花了,等我明白過來時,我那朋友早超過我沒影兒了,你說,你這不是害人嗎?」 周曉白笑了:「你可真貧……這些恭維話都是從哪本書上學來的?」周曉白從來沒見過如此厚臉皮的人,不過她倒不覺得鐘躍民討厭。 鐘躍民的話裡充滿真誠:「我說兩位女同學,我說句話你們可別生氣,不是我恭維你們,看你們兩位往這兒一站,這相貌,這身材,就連我這最不愛恭維人的人都忍不住要說幾句,你們長得夠漂亮啦,別再長啦,總得給我們這些醜人留點兒活路不是?真的,求求你們了。」 周曉白和羅芸終於忍不住笑彎了腰:「我們成了植物了……」 鐘躍民一本正經地說:「你們當然是植物了,鮮花難道不是植物嗎?」 羅芸笑道:「真夠肉麻的。」 鐘躍民話題一轉:「我說兩位女同學,不是我批評你們,要說你們這滑冰技術,我可就不敢恭維了,這和你們二位的身份也太不相稱啦,你們現在需要一個高水平的教練。不行,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我也豁出去啦,給你們當教練,我保證你們一個月後達到運動員的水平,怎麼樣?」 姑娘們都笑著望著鐘躍民不說話。 鐘躍民不管對方同意不同意,不屈不撓地說:「按我的理解,不說話就是默認了。現在我開始行使教練的職責,首先我要搞清楚,我的兩位運動員都叫什麼名字。哦,這位的名字我已經知道了,叫周曉白,對不對?那這位呢?」 羅芸笑笑說:「我叫羅芸。」 「嗯,都是好名字,一聽就知道你們的父母都是有文化的人,不像那些胡同裡的老百姓,一起名就是『桂枝』呀『秀蘭』的。別笑,你們都嚴肅點兒,記住,你們的教練叫鐘躍民。」 這時,鄭桐裝作陌生人,從鐘躍民身邊滑過。鐘躍民視而不見,一本正經地開始佈置任務:「現在咱們開始練習,第一步,你們要先學會直線速滑……」 不遠處,鄭桐靈巧地滑了回來,袁軍一夥迫不及待地向鄭桐打聽消息:「躍民這孫子跟人家說什麼呢?」 鄭桐樂得直不起腰來:「這孫子擺出一副教練的架勢,正教那兩個傻妞兒滑冰呢,丫裝得跟真的似的,還真拿自己不當外人,哎喲,樂死我啦……」 袁軍一夥樂得前仰後合,用手指著鐘躍民起哄。 周曉白發現了他們,她馬上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她氣惱地咬住嘴唇。 而鐘躍民似乎越來越進入角色:「身體重心向前傾,腰要彎下,腿要彎曲……」 周曉白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我們好像沒請你當教練,你能讓我們安靜點兒嗎?」 鐘躍民被噎住了,他鬧不明白這妞兒怎麼突然翻了臉,但他馬上就擺脫了尷尬:「我知道你們是客氣,不好意思麻煩別人,是不是?沒關係,你們千萬別拿我當外人,只當是雷鋒同志又回來了……」 周曉白似乎沒聽見他說的話,突然反問道:「你叫鐘躍民?」 「沒錯,『大躍進』的『躍』,『人民』的『民』,育英學校六八屆的,如今正等待分配呢。」 周曉白和顏悅色地說:「鐘躍民同學,能幫我們個忙嗎?」 鐘躍民忙不迭地說:「你儘管說,儘管說,鐘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周曉白輕輕笑了笑:「沒那麼複雜,就是請你離我們遠點兒。」說完,周曉白和羅芸手拉手向前滑去。 鐘躍民尷尬地站在原地,悵然地望著姑娘們遠去的背影,他回過頭來,發現袁軍、鄭桐他們早已樂得站立不穩,紛紛撲倒在冰面上…… 長安街上,鐘躍民一夥騎著自行車興高采烈地互相追逐著,剛才拍婆子未遂絲毫沒有影響鐘躍民的興致,剛剛在冰場大門口他們還順手「飛」了兩頂羊剪絨皮帽,占了便宜的喜悅更是助長了他們的氣焰,他們彼此間高聲叫駡著,發出一陣陣喧嘩。 袁軍突然發現了正在前方並排騎著自行車的周曉白和羅芸:「躍民,你看前邊那兩個妞兒,是不是你剛才拍的那兩個?」 鐘躍民望了一眼:「算了吧,我現在對那倆妞兒沒興趣。」 鄭桐一撇嘴:「你什麼時候學好了?跟真的似的。」 「剛才我說得嗓子冒煙兒,這倆妞兒整個是油鹽不進。我他媽煩啦,懶得搭理她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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