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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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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也站起來:「霍先生,看來你是要和皇軍對抗到底了?」 霍震西點頭:「是這意思,怎麼樣?老子要是再年輕三十歲,早上戰場和你們拼命了,還等得到現在?」 佐佐木稍一沉思:「既然這樣,霍先生,我現在通知你,你被逮捕了。」 霍震西笑道:「想殺我?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有這個能耐嗎?告訴你們,敢殺我霍震西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佐佐木和武田正夫把手伸到腋下想掏手槍,霍震西的手裡變戲法似的出現一支手槍:「別動!」 佐佐木和武田正夫僵在那裡,霍震西喚過管家:「老張,你現在馬上去英租界,那裡有人接應你,我早就安排好了,你走吧。」 管家愣了片刻:「先生,我不走,我跟您二十年了,從來沒離開過您,要死我和您死在一起……」 「傻小子,你以為我走不脫嗎?要走我早走了,我是年紀大了,不想動了,活了八十四歲,我早夠本了,早走晚走都是一樣,我要讓日本人看看,中國不光是出漢,還有血性漢子,就沖這個,中國亡不了。」 佐佐木和武田正夫突然拔出手槍,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霍震西手中的槍響了,兩人中彈倒下。 「老張,走吧,晚了就走不了啦!」霍震西催促著。 管家跪下大哭:「先生,我求求您,讓我留下陪您……」 霍震西閉上眼睛:「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會兒,你給我把留聲機打開。」 管家站起身:「是!放什麼唱片?」 「放那張馬連良的《甘露寺》,好戲啊,真聽不夠……」 留聲機轉動起來,馬連良高亢的唱腔傳來:「……他四弟子龍常山將,蓋世英雄冠九州;長阪坡救阿斗,殺得曹兵個個愁。這一班武將哪個有……」 霍震西再次催促:「走吧,出門兒時把門兒帶上。」 管家流著眼淚向門口退去:「先生,跟您告別了。」 霍震西疲憊地揮揮手,閉上了眼睛。 《甘露寺》的唱段在空曠的客廳裡回蕩著,霍震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隨著唱詞打著點兒,突然,大門被撞開,兩個持槍的日本兵沖進來,霍震西睜開眼睛,雙目炯炯有神,他抬手就是兩槍,兩個日本兵應聲倒下。霍震西拉開槍栓,槍膛裡只剩下一顆子撣了,他哈哈大笑:「痛快啊痛快,霍某這輩子活得夠勁兒!」他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瞬間扣動了扳機…… 槍聲之後,馬連良那從容舒展、流暢華美的唱腔繼續在花園洋房的客廳裡回蕩著,飽滿酣暢…… 十天之後,宋懷仁如約從張家取走了字畫。宋懷仁走後沒多久,王仁山匆匆忙忙地趕來,他手裡拿著封電報,臉上的表情十分不安:「東家,上海分店……來電報了。」 「哦,快給我,上海那邊怎麼樣了?」 王仁山拿著電報的手又縮回來,他猶豫著:「東家,您還是……別看了……」 張幼林警覺起來:「怎麼,出事兒了?那我更要看了,快給我!」 王仁山突然聲淚俱下:「東家,我……我為難死了,這電報……我不想給您看,可您……又早晚得知道,東家,您可千萬要挺住啊……」 張幼林一把搶過電報,才讀了幾行字,他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他的身子晃了晃,頹然倒下昏了過去。大夥兒趕緊上前扶住他,王仁山用拇指使勁按壓張幼林的人中:「東家,東家,您醒醒,您醒醒……」 張幼林悠悠地醒來,他號啕大哭:「霍大叔……您……您怎麼……一甩手就走了?您……您怎麼就捨得丟下我……霍大叔……幾十年了……我一直拿您當父親啊……」 王仁山擦著眼淚勸慰道:「東家,您節哀,霍爺是個大英雄,他這一生始終是條好漢,他給咱中國人長臉啊。」 聽了王仁山的話,張幼林的哭聲戛然而止:「仁山,我要給霍大叔設靈堂,我要披麻戴孝為霍大叔守靈。」 「我馬上辦,您放心!」王仁山使勁點點頭。 靈堂設在張家的正廳,霍震西的遺照懸掛在北牆的正中位置,供案前香煙繚繞。 張幼林攜何佳碧、張小璐披麻戴孝守在靈前,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張幼林率家人不停地向來賓鞠躬致謝。 張幼林一直守在靈堂裡,夜深入靜,他凝視著霍震西的遺像,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和霍震西交往幾十年的往事,張幼林淚流滿面,他雙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向霍震西的遺像叩頭…… 這個打擊對張幼林太猛烈,也太突然,他一下子病倒了,只好派兒子小璐緊急趕往上海,代替張幼林護送霍震西的靈柩回甘肅老家。 抗戰開始以後,張幼林對兒子一直看得很緊,馬上就把他從武漢分店招回了北平,而且,凡是腦袋掖在褲腰帶上的事都嚴禁他沾邊兒。父命難違,小璐也真是急不得惱不得,這下兒機會終於來了,小璐護送霍震西的靈柩回到甘肅,隆重安葬完老人之後,順便取道重慶去了昆明。此前不欠,秋月和伊萬的長子彼得以志願者的身份來到母親的故土,加入了陳納德的「飛虎隊」,投身中國的抗戰。小璐原本是想探望一下表哥彼得,然後再考慮自己的去處,誰知他剛到昆明,國際形勢就發生重大變化,太平洋戰爭爆發了,英美國家的參戰給苦苦支撐的中國戰場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在大後方重慶、昆明有大批的熱血青年參軍,這幾乎成了一股潮流,張小璐當然也不例外,他沒來得及給父母寫封信徵求一下意見就在昆明參了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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