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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


  張幼林解釋:「一般的松煙墨,顏色烏黑發暗,沒光澤,韋誕的墨不但有光澤,而且附著力很強,所以叫『一點如漆』。」

  趙三龍思忖著:「咱要是照著韋誕的方子一點兒不差地做,是不是也能做出名墨來?」

  張幼林搖頭:「那可說不好,這就像做菜,使的作料兒都一樣,不同的人,做出來的味兒能差著十萬八千里。」

  張幼林拿過大粗碗遞給趙三龍:「把雞蛋清兒和裡頭。」

  趙三龍往大木盆裡兌著雞蛋清兒,把蛋黃兒扒拉到一邊兒:「那雞蛋黃兒呢?」

  「待會兒當夜宵吃了。」

  「好嘞!」趙三龍興奮起來,他把大粗碗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大門口的灶臺上,還湊上去用鼻子使勁嗅了嗅。

  這當口,橘子皮帶著一小隊日本憲兵已經來到了制墨作坊的附近。由於是榮寶齋的事,宋懷仁耍了個心眼兒,他就不抛頭露面了,由橘子皮帶著日本憲兵去抓捕。橘子皮指著前面隱隱透出亮光的地方,趴在日本憲兵隊翻譯官張光燦的耳邊耳語:「就是那兒。」

  張光燦把橘子皮的話翻譯給憲兵小隊長西村武夫,西村武夫向他的部下揮了揮手:「悄悄地上去,把那個地方包圍起來。」

  日本憲兵迅速散開,摸向了制墨作坊。

  院子裡,趙三龍把切成了細末兒的草藥兌進了大木盆,張幼林思忖著:「加進這些草藥,出來的墨會是什麼樣兒呢?」

  趙三龍咧嘴一笑:「反正又不拿它寫字兒,愛什麼樣兒什麼樣兒。」

  突然,不遠處傳來李山東的一聲尖叫:「媽呀!」

  「不好,有人……」趙三龍臉色大變。

  「別慌。」張幼林抄起木棒趕緊在大木盆裡攪和,趙三龍愣了片刻,接過木棒使勁兒地攪和起來,張幼林把裝藥的口袋迅速扔進了爐膛子裡。雜亂的腳步聲已近,張勸林從容地打開了院子的大門。

  橘子皮帶著日本憲兵沖進來,李山東的雙手被反綁著推搡進來。

  趙三龍放下手裡的木棒,他一眼就發現了橘子皮,立刻火冒三丈:「橘子皮,你小子真他媽陰,這事兒我跟你沒完……」

  趙三龍向橘子皮走去,日本憲兵把手裡的步槍一橫,攔住了趙三龍:「八噶!」

  西村武夫四下看了看,使勁嗅了嗅鼻子,對張光燦嘰裡咕嚕地說了一通日語,那意思是,這裡有股奇怪的味道。張光燦也用鼻子嗅了嗅,皺起了眉頭。

  西村發現了地上的大木盆,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張幼林見日本人對木盆裡的東西感興趣,就主動端起桌子上的油燈,給他照著亮兒。

  西村武夫看著木盆裡黑糊糊的東西,皺了一下眉頭,問張光燦:「這是什麼東西?」

  張光燦問張幼林:「這東西是幹嗎的?」

  「制墨呀,我從古書上看到個制墨的方子,想自個兒做著試試。」

  張光燦眯起眼睛打量著張幼林:「你是誰呀?」

  橘子皮在一旁搶著答道:「琉璃廠,榮寶齋的東家。」

  張光燦給西村作了翻譯,西村蹲下身子,用手捏起一點盆裡的糊狀物,仔細看了看,又扔下了。他站起來,掃視了一眼院子,指著東牆的設備問:「這是幹什麼的?」

  張光燦看著張幼林:「皇軍問你,這是幹什麼的?」

  張幼林走過去,取下一個拐脖、兒拿過來給他們看:「取煙的,我要做的是松煙墨,在爐子裡點松樹枝兒,讓煙存在煙囪裡。」

  西村伸出一個指頭在拐脖兒裡探了探,粘出了點兒煙油子,又伸到鼻子邊聞了聞,表情顯得很疑惑:「這個味道和盆裡的不一樣。」

  張光燦翻譯:「皇軍問,為什麼這個味兒和盆裡的不一樣?」

  張幼林指著木盆:「這是原料,盆裡的兌上了膠,還有雞蛋清兒,朱砂……」

  西村武夫松了一口氣,他練過毛筆字,知道墨是幹什麼用的,他轉身對橘子皮吼了一聲:「你的情報有誤,這裡不是做炸藥的。」

  橘子皮一聽就傻了眼:「皇軍……皇軍,我可真不是有意蒙您,我……我看他們在這兒鬼……鬼鬼祟祟地搗鼓,就以為是做炸藥害皇軍……」他嚇得不輕,渾身直哆嗦。

  西村武夫拍了拍橘子皮的肩膀:「你對大日本皇軍很忠誠,這很好,不過,你需要學習一下做炸藥的基本常識。」

  橘子皮聽罷,連著給西村鞠了三個躬:「謝謝皇軍!謝謝皇軍……」

  西村武夫揮揮手,帶著部下向門口定去,橘子皮愣了一下,也慌忙跟了上去,路過灶台時,他把盛著雞蛋黃的大粗碗碰到了地上,雞蛋黃灑了一地,趙三龍正在給李山東解繩子,心疼得直跺腳。

  李山東活動著已經麻木的雙臂,感歎著:「東家,多虧您想得周到,讓我在暗處埋伏著,要不然可就麻煩了!」

  張幼林愛憐地看著兩個年輕的夥計:「抓點兒緊,咱們儘早把墨成型,明兒個我帶你們去全聚德好好吃一頓。」

  「謝謝東家!」兩個夥計的臉上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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