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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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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幼林一拍桌子:「你好好跟我說清楚!」 眼瞧著不能再扛了,王仁山只好吐露真情:「東家,您眼裡真是不揉沙子,得,我跟您實話實說吧,這是我和張八爺做的一個局,就是想跟羅先生開個玩笑。」 「為什麼要這樣?」 「八爺覺得羅先生太狂,張嘴就是:『是不是真跡,我羅某說了算。』您聽聽,多狂啊,他羅先生也不想想,這是哪兒?是京城啊,藏龍臥虎之地,有本事的人用火車裝,也得裝幾天,他羅先生怎麼就敢說這種狂話?就這麼著,八爺和我商量著給羅先生提個醒兒,也省得以後栽大面兒……」 「你們拿錢了嗎?」 「東家,天地良心,我和八爺都一個子兒沒拿,這兩幅畫兒統共賣了三千大洋,八爺剛才都還給羅先生了。」 張幼林長出了一口氣,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沉默了片刻,張幼林緩緩說道:「仁山,這種事以後少幹,像羅先生這種身份地位的人,你們怎麼能這樣羞辱他呢?這是不是有些過分?做人,還是善良些好,何必使人難堪呢?」 王仁山點頭:「是,東家,只此一次,下回我再也不幹了。」 張幼林站起身:「好了,抽工夫去給羅先生道個歉,這件事以後就不提了。」張幼林已經走到了門口,他又回過身來,雙目炯炯有神地注視著王仁山:「仁山,乾脆一塊兒都說了吧,我考慮了很長時間,想讓你當榮寶齋的掌櫃,你看怎麼樣?」 王仁山剛挨過數落,還沒有從剛才的情境中擺脫出來,他一時愣住了:「東家,您說什麼?」 「我想讓你當榮寶齋的掌櫃。」 這回王仁山聽明白了,他使勁地搖頭:「東家,這可使不得,我來榮寶齋的時間還沒有宋栓長,讓我當掌櫃的不合適。」 「我說你行你就行,怎麼著?你看看琉璃廠一條街,幾百年來人才輩出,青史留名,難道你王仁山就甘居人後?」 張幼林這話刺激了王仁山,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答應下來:「東家,我願意幹,不過……」 「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張幼林又返回身坐下。 「還是別叫掌櫃的,按新式叫法應該叫經理,我提個建議,以後店裡就叫經理吧?」 張幼林點頭:「可以。」 「再有……」王仁山的大腦迅速地轉動著,他提出了一個苛刻的條件,「在我王仁山當經理期間,鋪子裡的人員調配、資金使用我說了算,我的一切,您說了算。」』這一點,張幼林頗感意外,不過,他還是答應了。 「東家……」下面的話王仁山有些難於啟齒,但他還是說了出來,「不是我不相信您,常言道,空口無憑,您最好立個字據。」 「行!我馬上就寫,仁山,立了字據,今後榮寶齋可就看你的了。」 王仁山胸有成竹:「您放心,我王仁山會竭盡全力把榮寶齋辦好,如若辦不好,我甘願受罰。」 張幼林拍拍他的肩膀:「仁山,我相信你。」 井上村光對張幼林似乎有著特殊的興趣,一段時間之後,他從奉天回到京城,主動邀請張幼林聽戲。 張幼林早把這個日本人忘了,接到請帖,半天才想起來。他準時趕到了位於前門外肉市路東的廣和樓戲園,只見井上村光西裝革履,已經彬彬有禮地站在門口等候了。張幼林拱拱手:「井上先生神通廣大,紅豆館主的《群英會》,京城多少戲迷翹首以待,聽說為了搶票,都快出人命了。」 「紅豆館主是誰?為什麼要出人命?」井上村光顯得莫名其妙。 張幼林愣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敢情井上先生不是戲迷啊?」 井上村光欠欠身子:「我聽說張先生您是戲迷。」 「枝子小姐怎麼沒來?」張幼林四處張望著。 「我現在大部分中國話都可以聽懂了,就不需要翻譯了……」 倆人說著話走進了戲園,在預訂的位子上坐下,離開演還有些時候,井上村光請張幼林給他介紹紅豆館主。 張幼林侃侃而談:「紅豆館主溥侗先生被尊為『票界領袖』,跟您一樣,也有皇族血統,他是道光皇帝的長子奕緯的後人……」 井上村光用手勢打斷了張幼林:「讓我想想……嗯,道光皇帝之後是咸豐皇帝奕詝,溥侗先生的先人是長子,為什麼沒有繼承皇位?」 「事情是這樣的:奕緯有位老師教讀甚嚴,常常說些要認真讀書,將來好當皇帝、治理國家之類的話,有一天把奕緯說煩了,奕緯回敬了一句:我要是當了皇上,先殺了你!老師把這話轉奏給皇上,皇上一聽大怒,派人把奕緯找去,踹了他一腳,數日之後,奕緯就鬱悶而死了。」 井上村光感歎著:「太可惜了!用你們的話說,叫小不忍則亂大謀。」 張幼林多少有些意外:「想不到井上先生的中文進步得這麼快?我該對您刮目相看了。」 「張先生過獎了,我想認識溥侗先生,您能替我引見嗎?」這是井上村光今天的正題之一。 「沒問題,我們是老朋友。」張幼林爽快地答應了。 演出開始,紅豆館主扮演周瑜,張幼林很快就沉浸在戲中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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