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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


  二人落座,王仁山顯得頗為神秘:「蘇州那邊兒的消息,您聽說了嗎?」

  羅振玉一頭霧水:「什麼消息?」

  王仁山故作驚訝:「這麼大的事兒,您會沒聽說?」

  「我這些日子淨顧著在家裡閉門著書了,發生什麼事兒了?」

  「在蘇州,有一家人翻蓋舊宅子,發現了石濤的兩幅山水畫兒。」

  羅振玉半信半疑:「真的?」

  「您瞧,我這麼大人了,還能蒙您?」

  「這兩幅畫……有說頭嗎?」

  「有啊,書上都有記載啊。」

  羅振玉還是半信半疑:「真能想什麼就來什麼?」他搖搖頭:「不可思議,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您要是拿不定主意,我再去問問別的買主兒,盯著這畫兒的人可不少呢。」王仁山起身要走。

  「先別忙著走,這樣吧,你讓賣主先把畫兒拿來看看。」

  「您的意思是,要看著是真跡,您就留下了?」

  「那當然。」羅振玉說得很肯定。

  「得,那我就打電報,讓蘇州來人。」

  王仁山走後不久,羅振玉寫累了,他從書房出來,到院子裡活動筋骨,見石桌上放著新來的報紙和幾封信,他拿起信看了看信封,沒拆,又扔到桌子上,隨手翻開了報紙。羅振玉立刻被報紙上的一條消息吸引住了:《翻蓋舊宅驚現石濤精品,震動畫壇》。他聚精會神地讀完了,不禁喜形於色:看來,真有這回事,不行,得抓緊!用人端著茶碗過來,羅振玉吩咐:「你趕緊去趟榮寶齋,告訴王二掌櫃的,石濤的畫兒,讓他盯住了。」

  用人迷惑不解:「王二掌櫃的不是剛走嗎?」

  羅振玉不耐煩地揮摔手:「讓你去你就去吧,哪兒那麼囉嗦。」

  下午五點,老安把汽車開到了榮寶齋的門口,張喜兒陪著張幼林從鋪子裡出來,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東家,我上次說的那件事您考慮得怎麼樣?」

  張幼林站住:「你已經和我提過幾次了,我也考慮過,這樣吧,這個掌櫃的你實在不願幹我也就不勉強了,今後你在榮寶齋無論幹什麼,你的待遇都不變。」

  「那就多謝東家了,我會盡心盡力的。」

  「你說,如果讓王仁山當掌櫃的會怎麼樣?」

  張喜兒點頭:「我看可以,仁山的腦子活泛,點子多,在外邊辦事兒也有禮有面兒,倒是個當掌櫃的料,就是有一樣兒,他膽子忒大,不看緊點兒就容易捅婁子。」

  「那就讓仁山試試吧,也許他能讓榮寶齋走出困境。」說完,張幼林坐上汽車去了翠喜樓。

  翠喜樓的包間裡,羅振玉新近收藏的兩幅石濤的山水畫懸掛在西牆上,溥心佘、貝子爺、金毅楠、辜鴻銘、張伯駒等一些書畫界和社會名流正在饒有興味地欣賞,張大千和王仁山也在,倆人站在牆角,不時地竊竊私語。

  張幼林推門進來,雙手抱拳:「羅先生,對不住,車壞在半道兒上了,搗鼓了半天才修好。」

  羅振玉還禮:「不遲,不遲。」

  張幼林和在場的人點頭致意,王仁山走過來:「東家,您來啦?」

  張幼林有些意外:「哦,你也在?」

  羅振玉笑著說:「這兩幅畫,還是你們王掌櫃的幫我張羅的呢。」

  「噢,我先看看畫兒。」張幼林說著,隨手把帽子放在了衣帽架上。

  堂倌已經上菜了,眾賓客還在圍著畫不住地稱讚,只有張大千坐到了桌子旁,他早就餓了,對著一桌子的珍饈美味兩眼發直,又不能動筷子,只好充滿渴望地看著羅振玉。

  羅振玉讀懂了張大千的眼神,他招呼大家:「各位,各位,請先入席,填飽了肚子,再接著觀賞。」

  眾客人人座,金毅楠感歎道:「真乃驚世之作,筆墨傳神,非石濤無人能為呀!」

  一位頭戴瓜皮小帽、留著辮子的老先生對張幼林說:「我一直認為,用毛筆書寫和繪畫是非常困難的,好像也難以準確,但是一旦掌握了它,你就能夠得心應手,創造出美妙優雅的書畫來,而用西方堅硬的鋼筆是無法獲得這種效果的。」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大教授、國學大師辜鴻銘先生,辜先生是個曠世奇才,他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臘、馬來亞等九神語言,曾經獲得過十三個博士學位,號稱「狂儒」。

  張幼林點頭:「先生所言極是。」

  辜鴻銘又對羅振玉說道:「羅先生,你的運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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